“哦——那是嫂子！”
“……也不是。”
叶沐沐坐下来，接过菜单。一张油腻腻的A4纸，上面手写了二十来个菜名。
“回锅肉、水煮牛肉、毛血旺、口水鸡、煸豆角、糖醋排骨。”她一口气念了六个。”再来两碗米饭。”
裴琢抬眼看她：”你胃口真的很好。”
“你请的。不多吃对不起你的钱包。”
“我钱包谢谢你的关心。”
菜上得很快。回锅肉的蒜苗切得肥厚，五花肉片煎到边缘微焦，豆瓣酱的香味在铁锅里炸开。水煮牛肉上面铺了厚厚一层辣椒和花椒，滚油浇上去的时候，整条巷子都在响。
叶沐沐夹了一筷子回锅肉，米饭上浇了半勺红油汤汁。
“嗯。”
她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
裴琢举起相机。
快门声。
叶沐沐抬头：”你又拍我。”
“职业病。”他放下相机，看了一眼取景框，”你吃东西的时候，眉毛会先抬一下，然后嘴角跟着往上勾。像是在跟食物打招呼。”
“你观察得挺仔细。”
“我观察食物更仔细。”
“所以我在你眼里和食物一个待遇。”
“食物的待遇在我这儿已经很高了。”
叶沐沐咬着筷子，看了他两秒。
然后低头继续扒饭。
吃到第二碗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贺霆。
电话。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掉了。
裴琢没问。
吃完六道菜，两个人在巷子里溜达。晚风里飘着花椒和地摊啤酒的味道。
“你为什么停更了半年？”裴琢问。
叶沐沐把手揣进口袋。
“长胖了。”
“然后呢？”
“然后不敢出镜了。美食博主变成了减肥博主，每天拍水煮鸡和黄瓜，自己看了都想取关。”
“现在呢？”
“现在摆烂了。”
裴琢点了点头。
“我觉得’摆烂’这个词不太准确。”
“嗯？”
“你不是摆烂。你是放过自己了。”
叶沐沐的脚步停了一瞬。
夜风灌进T恤领口，她的鼻尖有点发酸。
“我走了。”她加快脚步，”素材明天发你。”
“叶沐沐。”
她回头。
裴琢站在路灯底下，手里的相机挂在脖子上，被风吹乱的头发搭在镜框上。
“你吃东西的样子，不需要滤镜。”
叶沐沐转过身，走了。
走出十米远，她才发现自己嘴角一直在往上翘。
——
同一时刻。
程蔓蔓的家。
秤上的数字：135。
蔓蔓蹲在秤前面，两只手撑着膝盖。
135。
135。
一周前她105。现在135。
她涨了30斤。
她几乎什么都没吃。每天黑咖啡加苹果，跑步一小时，蒸桑拿四十分钟。
但她还是在涨。
而且涨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站起来，走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她不认识。
脸肿了，颧骨上的轮廓消失在一层肉里。脖子变短了，锁骨不见了。腰间堆了两圈赘肉，手臂粗得像藕。
蔓蔓的手抖得像筛糠。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姑姑——”
“怎么了？”
“那对镯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清楚。什么问题？”
“我在发胖。疯了一样地发胖。什么都不吃都在胖。她——叶沐沐——她一直在吃，拼命地吃，比以前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