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台后，陈末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和汗，还有几处被砖石划破的口子，手臂上有一道被碎玻璃划开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老王问。他的脸还是白的，嘴唇没有血色。
“SS级变异体。”魏山海说，“我追踪它一周了。它的巢在地下车库的最深处。现在它被防爆门堵住了，但那门撑不了多久。最多三天，它会出来。”
“三天后呢？”
“三天后，要么我们了它，要么它了我们。”
“怎么？”李明问。他坐在陈末旁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钢笔握在手里，随时准备记录。
“用K能量武器。”眼镜从背囊里掏出一支金属注射器。它不是普通的针筒——通体银白色，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针头比普通的注射器长三倍，尖端尖锐得像手术刀。“这是刘院士设计的。可以直接把K能量结晶液注射进变异体的神经中枢，从内部瓦解它的神经系统。但前提是，有人能靠近它到一米以内。”
“那不可能。”苏晚说，“刚才你隔了五十米开枪，它都能追上你。一米？你还没靠近就被拍成肉饼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它绝对不会放过的诱饵。”魏山海看向陈末，“你的血。高适应性体质的血液对高级变异体来说，是最美味的食物。就像……鲨鱼闻到血。它会失去理智，只盯着你，忽略周围的一切。”
陈末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要我当诱饵？”
“你当诱饵，我们注射。风险很大，但成功率比你单挑陆鸣高。”
陈末沉默了很久。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地上的灰尘。他想到陈曦。想到她在南京，一个人，不知道是死是活。想到她小时候追着他喊“哥哥等我”的样子。想到她发过来的那条微信语音——“哥，周末来看我？”
他不能死在这里。
但他也不能让这些人在没有他的情况下面对陆鸣和那个怪物。
“我当。”他说。
—
当晚，陈末和魏山海去了实验楼。
实验楼的钢制防火门果然锁着。陈末敲了三下，两短一长。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陈敏的声音：“谁？”
“陈末。生物工程大二的。您教过我们《分子生物学》。”
门开了一条缝。陈敏透过缝隙看着他，看到了他身后的魏山海。她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某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是你？”她显然认识魏山海。
“对。”
门开了。陈敏把他们让进去，然后把门重新锁上，了三道销。
实验楼里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福尔马林和酒精的味道，是陈末熟悉的实验室气息。走廊的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照着两侧的教室和实验室。陈敏带他们上了三楼，走进生物实验室——和陈末记忆中一样，四面都是作台，桌上摆满了试管、培养皿和显微镜。但墙上多了几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校园各处的物资点和危险区。
“坐。”陈敏指了指实验台边的凳子，“你说你想进化到D级？你现在已经E级了，手背上的纹路说明你吸收了至少三颗结晶。速度太快了。”
“时间不等人。”
“时间不等人，但副作用不等人。”陈敏从冷藏柜里拿出一支试管，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荧光，“这是K病毒抑制剂——刘院士的遗作。你听说过吗？”
“方舟计划？”陈末想起了之前找到的那个铝箱。
“对。方舟计划。刘院士在病毒爆发前一年就开始研究这个了。他预感到这一天会来，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陈敏把试管放在实验台上，推到他面前，“这个抑制剂可以暂时压制病毒的副作用，让你的记忆和情感不会流失得太快。但它是半成品，只能管72小时。72小时后，副作用的反弹会更猛烈。你的K病毒活性会飙升到原来的150%，如果不及时补充抑制剂，你会比普通人更快尸变。”
陈末伸出手，手指触到试管冰凉的玻璃表面。
“你确定要用吗？”陈敏看着他的眼睛，“用了之后，你每三天就要来找我拿一支。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就只能靠自己硬扛。”
“我确定。”
陈末把抑制剂注射进手臂。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凉意从注射点扩散到全身，像喝了一大口冰水，又像整个人被浸入了冰冷的湖水中。他的心跳慢了下来，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手背上的金色纹路变淡了一些，但不是消失——只是不那么刺眼了。像褪色的纹身，还在，但不再那么扎眼。
“现在你能再撑一段时间。”陈敏说，“但记住，这不是解药。这只是止痛药。真正的解药——如果能做出来的话——需要妹的血。”
陈末猛地抬头：“陈曦？你知道她？”
“刘院士的笔记里提到过一种罕见血型——零号反应型。携带这种血型的人，体内有天然的抗病毒蛋白。妹的血检报告——我在校医院找到的——显示了这种血型。”陈敏顿了顿，“如果她活着，我们能从她的血液中提取抗体，研制出真正的解药。”
“她还活着。”陈末说，“我一定会找到她。”
—
回来的路上，陈末问魏山海：“陈敏教授和陆鸣有联系吗？”
“没有。陆鸣不知道她的存在。实验楼是他唯一没有渗透的地方。因为实验楼的门是防火门，断电后自动锁死，他从外面打不开。”魏山海顿了顿，“但快了。他迟早会发现。他手下有进化者，嗅觉和听觉都远超常人。他们能闻到实验楼里活人的气味。”
“那我们得在他发现之前，解决掉地下的那个怪物，然后离开学校。”
“离开？”魏山海看他一眼，“去哪里？”
“南京。找我妹妹。”
“你知道南京现在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样子，我都要去。”
魏山海没有再说话。他点了一烟，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向夜空。烟雾被风吹散，消失在黑暗中。
“你还好吗？”陈末看着他手套上的血迹。
“死不了。”魏山海把血擦在裤腿上，“但也好不了。那个SS级怪物的爪子上有病毒变异体，我的伤口一直在溃烂。每隔几天就要注射一次抑制剂，否则高烧不退。”他苦笑了一下，“所以我才急着它。再拖下去，不是我它，是它耗死我。”
“你学过射击吗？”他突然问。
“没有。”
“从明天开始，我教你。”魏山海说，“在末世里，不会用枪的人，就像不会游泳的人掉进了海里。我打不动了，但我的枪法可以传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