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把一张纸摊在桌上。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这笔五千块，转出方是一个叫周生财的人。”
大姑的脸色变了。
“周生财，网上追逃人员，涉嫌拐卖儿童。就是我们这次案件中的主要犯罪嫌疑人之一。外号——周叔。”
我站在接待室门外。
门没关严。
我听到了每一个字。
周叔。
就是那个在废品站门口给我烧饼的男人。
就是那个把我带走的男人。
他给了大姑五千块钱。
而大姑在我被带走那天，早上搜了我的身。
她搜走了我的一毛钱。
然后看着我往菜市场的方向走了。
她知道。
她知道周叔会在那里等我。
门缝里，我看到大姑的手在桌面上发抖。
“我不认识什么周生财。你们搞错了。”
“那我们就等你慢慢想。”
林晓月站起来。
“你先别走，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
她走出接待室。
在走廊里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我。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姐姐。”
“嗯。”
“大姑是不是把我卖了？”
林晓月蹲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说：“你爸爸明天下午到。你等着他。”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但我已经知道了。
大姑心里有一本账。
那本账上面写着——我值五千块。
不多不少。
五千块。
比我欠她的三万多少多了。
但足够给浩浩买那辆折叠自行车和一台新的游戏机。
13
我爸到的那天在下雨。
小雨。
我坐在休息室里，隔着窗户看外面。
这两天林晓月一直在忙。进进出出打电话。别的警察也在调查案子。
我没事就帮他们扫地、擦桌子、倒垃圾。
一个年轻的男警察给了我一块巧克力。
“小朋友，吃吧。”
“多少钱？”
他被我问住了。
“不……不要钱啊。”
我犹豫了很久才接过来。
把巧克力拆开舔了一口。
甜的。从舌头甜到嗓子眼。
这种甜我只在九岁那年那块烧饼之后尝过一次。
下午三点。
林晓月来找我。
“小葵，你爸到了。”
我站起来。
两条腿像是灌了铅。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紧张。
我应该高兴。
可我不知道高兴是什么感觉。
在我的记忆里，只有饥饿、疼痛、欠债、和免费馒头带来的那一瞬间的安稳。
高兴不在这个清单上。
林晓月带我走到接待室门口。
门开着。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站在窗边。
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外套。头发短短的，有几白的。
他转过身的一瞬间——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他的嘴巴动了。
“小葵……”
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在铁皮上。
我站在门口没动。
我不认识他。
或者说，我已经不记得他了。
他叫刘明。他是我爸。
上一次见他，我四岁。
现在我十一岁。
中间隔了七年。
七年里他在我脑子里只是两个字——不要我的人。
他朝我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