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蹲了下来。
他的手伸过来,想摸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们之间只有半米的距离。
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哆嗦着。
“葵葵……爸爸来晚了。”
“你是谁?”
他的手垂下去。
“我是你爸啊。刘明。你小时候喊我爸爸的,你不记得了?”
我退了半步。
“大姑说你不要我了。”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不要你。我每个月给你寄钱。我每个星期给你打电话。你大姑说你过得好——她说你在上学——她说——”
他说不下去了。
他抬起手揉了一下脸。
“她骗我了。她骗了我七年。”
我看着他的脸。
努力回忆四岁之前的事情。
有一双手把我举过头顶。旋转。天花板在跑。
有人在笑。笑声很大。
“再转一圈!爸爸再转一圈!”
那是我的声音。
那双手就是他的手。
他又伸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去摸我的脸。
他把整个人往前一扑,把我抱住了。
很紧。
他的膛在震。
他在哭。
我两只手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
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在大姑家如果有人碰我,要么是打我,要么是搜我的钱。
从来没有人抱过我。
这个拥抱——
我歪过头,看向旁边站着的林晓月。
“姐姐……这个抱……要多少钱?”
刘明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的哭声突然拔高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又松开。
他抱得更紧了。
我的脸贴着他的肩膀。灰色外套的布料很粗糙。
隐约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林晓月背过身去。她用手按住了自己的嘴。
我站在我爸的怀里。
两只手还是垂着。
不知道该不该抬起来。
过了很久。
我轻轻把右手放在了他的后背上。
只放了一秒,又缩回去了。
这一秒的拥抱——如果按大姑的标准,应该不超过五毛钱吧。
我出得起。
14
刘明在接待室里坐了一下午。
他看着我,问了我很多问题。
“你在那里吃得饱吗?”
“交了钱就能吃。”
“你有没有生过病?”
“生了不敢说。看病太贵。”
“你大姑有没有打过你?”
“打了。打完要收管教费。”
每说一句,他的脸就白一分。
林晓月坐在旁边做记录。
“刘先生,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你姐姐刘桂芬涉嫌侵吞监护期间的抚养费用,存在严重虐待被监护人的行为。此外——”
她看了一眼我。
“——我们正在调查她与本案人贩子周生财之间的关联。”
刘明的拳头攥紧了。
“什么关联?”
“在小葵失踪前一周,刘桂芬的银行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周生财的五千元转账。”
刘明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倒在地上。
“她——她卖了小葵?!”
“目前还在调查阶段,不能下定论。”
“那你们把她叫出来!让她当着我的面说清楚!”
“刘先生,请冷静。”
“她是我亲姐姐!我把孩子交给她!我每个月两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