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峰传媒是我从华盛国际辞职时最看好的选择。您亲自面试我那天,我们在这张桌子前聊了将近三个小时。聊品牌趋势,聊内容赛道的未来,聊怎么从零搭一支打得了硬仗的策略团队。”
“您说——’念笙,我不需要一个按图施工的执行者,我需要一个能扛大旗的将军。’”
“我信了那句话。”
“所以我接了offer,带着团队从零开始做’破晓’。七个月,从概念到落地,提前两个月交付。为赶天合集团的投标,我们整整一周睡在公司。牧之——我丈夫,一个高中语文老师,月薪七千多块,一个人在家带八个月大的孩子,白天还要上课。”
“他没说过一句抱怨。”
“但他已经偷偷接了三份课外辅导的活。每天晚上九点才到家。他以为我不知道。”
方志恒的表情松了松。
甚至浮出一丝感慨的意思。
“念笙,你和你团队的贡献,我从来没否认过。朗峰绝不会亏待功臣——”
“那功臣的工资,就可以无限期’递延’?”
我把话接死。
第3章
“四月、五月、六月。”
我一个月一个月数给他听。
“每个月,赵琳或者马主管都给我发一条通知。理由换着花样编:季度税务汇算延迟、天合集团回款周期长、融资谈判到了关键期——归结起来就俩字,’再等’。”
我往前倾身,双手按在冰凉的桌沿上。
“方总,我可以等。我家的房贷不等、车贷不等、孩子的粉钱不等、两边老人的赡养费不等。”
“上个礼拜,’破晓’一期验收通过,天合集团打了首付款。八百万。全公司都在庆祝。您在群里发红包,说’每个人都是功臣’。”
“第二天,我收到六月工资。五万一。和前面五个月一样。”
“没有任何’补齐’的迹象。”
我松开桌沿,直起身。
“按聘书约定折算,这半年您欠我将近六十万。这不叫’递延’,方总。这叫违约。”
方志恒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弹开,砸到身后书柜上。
“沈念笙!你太片面了!”
脸又红了。这次是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你只盯着自己那点工资!你知道公司现在扛着多大的盘子吗?市场在缩、客户在砍预算、同行恶意抢单、内容研发投入没有天花板——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保住公司,保住你们所有人的饭碗!”
他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用身高和气势往下压。
“你的钱是没发全。但你想过没有,公司要是垮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现在只是暂时困难,你是核心骨,更应该带头理解、带头扛——而不是站在这里,用一份银行流水来质问你的老板!”
他伸手指了指我口袋里的手机方向。
“你这样做,对公司不忠,更对你团队不负责任!’破晓’二期下个月就要启动,你撂挑子,怎么办?团队十几号人怎么办?”
经典绑架。
用“大义”和“责任”来掩盖对基本权益的剥夺。
三个月前,我可能真会被这套话术晃一下。
现在不会了。
“方总。”
我没退半步。仰头和他对视。
“共渡难关,不等于让员工替公司承担经营风险。我的时间、专业能力、带团队创造的价值,已经变成了您账上那八百万里的一大块。要求兑现合同约定的报酬,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