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吗?”他突然开口,声音依然嘶哑,却少了在外面的那股戾气。
“不冷。”我拢了拢身上宽大的蟒袍披风。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我主动打破了沉默:“你刚才,为什么答应我?”
锦衣卫是天子的鹰犬,最忌讳结交朝臣。他当众接下我这个清流世家嫡女的投诚,无异于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霍危缓缓抬起头,那双黑沉的眸子在暗影中闪烁着莫名的光。
“姜大小姐想要侯府死,”他一字一顿地说,“本督恰好,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
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但我没有继续追问。因为我现在需要的是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能帮我斩断前世所有噩梦的刀。只要他肯人,理由是什么,并不重要。
“我今当众落了傅知寒的面子,傅侯爷明必会上折劾。”我冷静地分析局势,“姜家那边,我祖父也不会善罢甘休。督主接了我这块烫手山芋,打算如何应对?”
霍危没有直接回答我。
他突然从腰间摸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扔在小几上。
“先擦药。”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因为刚才那一巴掌扇得太狠,我的掌心已经红肿了一大片,甚至破了皮,渗出了丝丝血迹。
我没有动。
“我够不到。”我平静地看着他,语气理所当然。
霍危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握紧,骨节泛白。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突然动了。
他倾身向前,单膝跪在我的脚边,像一个最卑微的信徒,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我的手。
他的指腹收着力气,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手。
他拧开瓷瓶,将清凉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在我的掌心。他的手指粗糙,但动作却有着与他残暴名声极不相符的温柔。
“侯府的折子,递不到御前。”他低垂着眉眼,声音沉静而笃定,“至于姜太傅那边,本督会亲自去解释。”
他涂完药,立刻收回手,再次退回了那个阴暗的角落。
“夫人,”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微颤,“既然选了这把刀,就别怕见血。”
我看着掌心泛着淡淡药香的痕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我怕的,是血流得不够多。”
4
马车停在姜府门前。
我没有让霍危下车,自己裹着他的披风,径直走进了大门。
意料之中,迎接我的是姜家上下的一片兵荒马乱。
“逆女!跪下!”
祖父姜太傅,当朝文臣领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
大堂内,姜家各房长辈皆在,目光各异地看着我这个刚刚在春宴上闹出惊天丑闻的嫡长女。
我没有跪。
我平静地解下身上那件惹眼的锦衣卫蟒袍,随手递给身旁的侍女。
“祖父息怒。”我迎上太傅震怒的目光,声音清冷,“孙女今之举,是在救姜家。”
“救姜家?!你当众悔婚,与那活阎王霍危牵扯不清,你这是要把姜家百年的清誉毁于一旦!”
祖父的怒喝在耳边回荡,可我的眼前却只剩下一片血红。前世,阮胭巧笑倩兮地踩碎我十指的指骨,将姜家女眷充入教坊司的圣旨扔在我的脸上。而傅知寒,那个我倾心相许的未婚夫,正站在几步之外,用那双握过我的手,亲笔签下了姜家通敌叛国的伪证。冰湖的水灌入肺腑的窒息感,与十指连心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将我的百年清誉、满门忠烈撕咬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