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
“那养老,怎么跟我有关系了?”
电话那头,我妈的呼吸声骤然加粗。
“裴予安!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是你妈!你爸是你爸!养了你二十多年,吃你的用你的了?”
我没答。
因为答案是——是的。
从大学开始。
学费是助学贷款加我自己打工。我妈打来电话不是问我吃没吃饭,是问我这个月的生活费能不能省一点,省下来给予铭报辅导班。
毕业后第一年,月薪四千。我妈让我每月往家里打两千。
“你弟弟要上大学了。”
“你弟弟要考驾照了。”
“你弟弟要买电脑了。”
后来涨了工资,打的钱也跟着涨。六千、八千、一万。
买房的首付是我一个人凑的。没有人帮我一分钱。我妈甚至没问过我买在哪里。
但现在,她理所当然地规划好了我那套房子里每一个房间的用途。
大卧室给她和我爸。
书房给予辉以后来住时用。
我住小卧室。
在我自己花了一百三十万买的房子里,住最小的那间。
“妈,”我的声音很平稳,”您二老还是找儿子去吧。”
“什么意思?”
“下周我就不在了。公司外派,封闭培训一年。不回来。单程票。”
那头沉默了。
我能想象我妈的表情——嘴微微张开,眉头先是困惑地挤在一起,然后会慢慢拧成一种愤怒与不可置信的混合物。
“你!你不是成心的吧?”
“不是成心的。”我说,”offer批了一个月了,我一直没签。”
我的鼠标移到邮件底部的”Accept”按钮上。
“现在签了。”
点击。
发送。
屏幕弹出一行绿色字体:Your acceptance has been submitted.
“裴予安!你给我回来!你敢——”
“妈,电话费挺贵的。”
“你——”
嘟——嘟——嘟——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翻回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隔壁工位的霍姗姗探过脑袋,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安姐,你刚才是不是在跟你妈通话?”
“嗯。”
“我看你挂电话的手稳得跟做手术似的,出啥事了?”
我转过头看她,咧了咧嘴:”姗姗,伦敦的冬天,冷不冷?”
她愣了两秒。
然后尖叫出声。
整层楼的人都看过来了。
“你——offer——过了?!”
我点头。
霍姗姗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抱住我的脑袋,我的脸被她按进她的围巾里,闻到一股子桂花味洗衣液的气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安姐你终于熬出头了!”
我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松开,我快喘不过气了。
她松开手,瞥见我的手机屏幕上还在跳通知——我妈连续发了十二条微信消息,最后一条是一长串语音。
霍姗姗的表情变了。
“你妈又怎么了?”
“四套拆迁房,全给我弟了。”
“……全给了?”
“嗯。一人两套。”
霍姗姗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发出一声介于冷笑和磨牙之间的声音。她太了解我家的情况了。
“然后呢?”
“然后我妈说,下周搬来我家养老。”
霍姗姗:”……”
她坐回椅子上,表情经历了一轮完整的变化——错愕、愤怒、不敢置信、再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我的心情”的空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