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给儿子,养老找女儿?”
“嗯。”
“你怎么说的?”
“让她找儿子。”
霍姗姗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
我打开外派流程系统,开始填表。
护照信息、紧急联系人、行李额度、签证材料清单。
一项一项地填。
手很稳。
填到”国内房产处理意向”那一栏时,我停了一秒。
勾选了”委托物业托管”。
我的房子。我买的。
谁也别想搬进来。
填完最后一项,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我妈。
是我小弟,裴予辉。
我接起来。
“姐!”裴予辉的声音像是刚打完一局游戏,带着那种二十三岁年轻人特有的理直气壮,”妈说你有套房在市中心?三室一厅?”
“怎么了。”
“那个,我跟你商量个事啊——我明年要找对象了,你那房子能不能先让我住着?就挂我名下,你放心,不会卖的——”
我把电话拿远了一点,看着屏幕上”裴予辉”三个字,忽然觉得荒诞。
“予辉。”
“嗯?”
“你名下已经有两套拆迁房了。”
“那不一样!拆迁房在郊区,太远了!我找对象得有市中心的房子——”
“那你去买。”
“我哪有钱啊姐!你帮帮弟弟——”
“帮不了。”
“你怎么跟妈一样——不是,你怎么这态度啊?你是我姐!”
“对,我是你姐。”我说,”你的姐姐。不是你的提款机、不是你的房产中介、不是你的免费旅馆。”
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换了一种腔调,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姐——你不会真跟妈生气了吧?四套房的事——”
“我没生气。”
我是真的没生气。
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叫悲剧。
发生在我身上,叫常。
从八岁起我就知道了。那年过年,两个弟弟一人一套新衣服一双新鞋,我穿的是邻居家姐姐淘汰下来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棉絮。
我妈看了我一眼,说:”你是女孩子,穿那么好给谁看?”
那年我八岁,个子小,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肥大旧棉袄的小女孩。
我没哭。
我把袖口的棉絮塞回去,用橡皮筋扎紧。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了一种训练——把所有的委屈吞下去,消化掉,变成另一种东西。
有的人管那种东西叫狠劲。
我管它叫清醒。
“姐?你还在吗?”
“在。”
“那我那事——”
“予辉,我下个月出国。一年不回来。房子的事你别想了。”
我挂了电话。
关了机。
桌上的咖啡彻底凉透了。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的。
但喝得下。
2
接下来三天,我开始做一件事——甩锅。
不是甩给别人。是把过去十一年里背在身上的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卸下来。
周六上午,我去了银行。
把给我妈的自动转账取消了。每月一万,雷打不动转了六年。算下来七十二万。
柜员问我:”确认取消定期自动转账吗?”
“确认。”
“需要重新设置新的定期——”
“不需要。”
出了银行大门,秋天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我站在阶梯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