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响。
我看着他骤然变化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地对旁边的青儿下令。
“青儿。”
“奴婢在!”
“去,把所有账本都给我包起来。”
“然后,备好我的县主仪仗。”
“我们不去西山了。”
我看着顾瑾炎瞬间惨白的脸,缓缓吐出下半句话。
“我们去户部,请户部尚书大人,亲自帮我们侯府,审一审这笔糊涂账。”
06
户部尚书。
这四个字,像一道催命符,狠狠砸在顾瑾炎的心上。
他抓着我手腕的力道,瞬间松了。
户部尚书钱大人,是我父亲的门生。
为人古板,最是铁面无私。
把这本烂账交到他手里,等于就是把我父亲的刀,架在了平远侯府的脖子上。
到时候,查出来的就绝不仅仅是区区几万两银子的亏空。
而是这背后,所有见不得光的人和事。
顾瑾炎的呼吸都乱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你疯了?”他喃喃道。
“我很清醒。”
我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被他捏红的手腕。
“我只是在用你们侯府听得懂的方式,跟你们讲道理。”
“顾瑾炎,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要么,你现在就带我去西山马场,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要么,我们现在就去户部大堂,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好好聊聊。”
“你选。”
我给了他一个绝路。
他没有第三个选择。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地上跪着的三个账房,连呼吸都快停了。
顾瑾炎的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在天人交战。
许久,他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闭上了眼。
“好。”
他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
“我带你去。”
我赢了。
赢得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早这样不就好了。”我淡淡地说,“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让青儿留下看家,守好院子和账本。
然后,我跟着顾瑾炎,坐上了出府的马车。
马车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我们一路无话。
我没有问,他也没有说。
但我知道,他带我去的,绝不仅仅是一个马场那么简单。
马车行了近一个时辰,在一处偏僻的山谷前停下。
这里确实有一个马场,但看起来十分荒凉,本不像在经营的样子。
顾瑾炎带我穿过马场,来到后山的一处隐蔽山洞前。
洞口有两个精壮的汉子守着,看到顾瑾炎,立刻行礼。
他们的眼神,不是家丁的恭敬,而是士兵的肃。
我心中一凛。
顾瑾炎推开一扇伪装成山壁的石门,一股铁锈和硝石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工坊。
数十名工匠正在炉火前忙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他们在打造的,不是马具,不是农具。
是兵器。
是明晃晃的刀、枪、箭簇。
私造兵器,形同谋反。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终于明白,那些账目上的亏空,都用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