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宇啃着冷窝头,朝着桃花村的方向一路狂奔的时候。
皇宫里那位,正被折磨得快要发疯了。
朱元璋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了。
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林宇那张沾满鲜血的脸,和他那三道恶毒的血咒。
“六月飞雪,天降奇冤……”
“陛下,您该用膳了。”
乾清宫的总管太监,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朱元璋猛地睁开眼,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滚!”
他一把挥开参汤。
“哐当”一声。
上好的白玉碗摔在金砖上,碎成了几瓣。
滚烫的汤水溅了太监一手,他连大气都不敢喘,赶紧跪在地上发抖。
“都给朕滚出去!”
朱元璋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宫女太监们吓得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殿内,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雪已经停了。
这场诡异的六月飞雪,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整个应天府,都像是被披上了一层厚厚的孝衣。
城外的庄稼,全完了。
刚抽穗的小麦,全被冻死在了地里。
今年的夏粮,算是彻底打了水漂。
更要命的,是城里那些压都压不住的流言。
“听说了吗?皇上砍了个活,老天爷发怒了!”
“可不是嘛,那还骂了皇孙呢,说他包庇恶霸!”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
“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现在全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了。”
“都说是皇上枉忠良,引来了天罚,大明这是要亡啊!”
这些话,像一烧红的铁针,狠狠扎在朱元璋的心窝子上。
他朱重八,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自认不输秦皇汉武。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什么时候,他大明的江山,竟然被一个叫花子几句话就给动摇了?
“废物!都是废物!”
朱元璋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气得浑身发抖。
奏折上,文官们不是请求陛下下罪己诏,就是装神弄鬼地建议祭天。
没一个能拿出点真本事来。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他引以为傲的威信。
现在全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这口恶气,他咽不下去。
他猛地一拍龙案,对着殿外嘶吼。
“毛骧!给朕滚进来!”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像个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
他跪在地上,头低得几乎贴着地砖。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三天了,朕让你找的人呢?”
毛骧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回、回陛下,臣无能。”
“臣已经把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所有人都撒出去了。”
毛骧的声音都在发颤。
“应天府方圆百里,几乎是掘地三尺。”
“但那个叫林宇的……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留下半点踪迹。”
“饭桶!”
朱元璋一脚踹在毛骧的肩膀上。
把他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一个大活人,还是个重伤的死囚,他能飞天遁地不成?!”
“朕养你们这帮鹰犬,是让你们吃饭的吗!”
毛骧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头磕得砰砰响。
“陛下息怒,臣已经查过户籍了。”
“那个林宇,是个淮西来的流民,父母双亡,在京城没有任何亲友。”
“他在户籍司的档案,也……也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片空白。”
“空白?”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手段,太邪门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朱元璋指着毛骧的鼻子,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他就是变成一只苍蝇,你也得给朕把他找出来!”
“找不到,你就提着你的人头来见朕!”
毛骧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臣遵旨!臣这就去办!”
他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乾清宫。
当天下午。
整个应天府都了。
数千名锦衣卫和官兵,像梳子一样,把城里城外的每一寸土地都梳了一遍。
客栈,民居,破庙,甚至连乞丐的窝棚都给掀了。
城门口的盘查更是严得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所有人都必须出示路引,稍微有点嫌疑的,先抓进大牢打一顿再说。
一时间,应天府里人心惶惶,鸡飞狗跳。
老百姓们白天都不敢出门,生怕被当成妖人同党给抓了。
“找到了吗?”
入夜,朱元璋在御书房里召见了毛骧。
毛骧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回陛下,还是……没有。”
“那城外的乱葬岗呢?查了没有?”朱元璋的眼神已经能人了。
“查了,臣亲自带人去查的。”
毛骧的声音更低了。
“雪地上净净,一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
朱元璋的口剧烈起伏。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气都使不出来。
这种一切都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这个控制欲极强的帝王,快要发疯了。
“陛下,臣……臣斗胆猜测。”
毛骧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那林宇,会不会真的不是凡人……”
“所以才能在刑场上凭空消失?”
“放屁!”
朱元璋抓起御案上的一方端砚,狠狠砸在毛骧的脚边。
“咔嚓”一声,上好的砚台碎成了几块。
“朕不信鬼神!只信手中的刀!”
老皇帝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暴戾。
“他不是凡人?那朕就当一回弑神之人!”
毛骧吓得再也不敢多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继续找!把范围扩大到整个南直隶!”
朱元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发动所有暗桩,告诉他们,谁能提供那妖人的线索,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毛骧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赏格,比当年抓陈友谅的儿子还高!
皇上这是真的疯了。
“是,臣遵旨……”
毛骧刚要退下。
朱元璋又叫住了他。
老皇帝瘫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和迷茫。
他看着窗外那片还没融化的积雪,喃喃自语。
“他就像……就像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毛骧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朱元璋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惫。
“去吧,尽力去找。”
“另外,去一趟刘基的府上,就说朕说的。”
毛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刘基?诚意伯刘伯温?
这位开国第一谋臣,不是早就告老还乡,不问政事了吗?
朱元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苦笑了一声。
“这世上的事,刀解决不了的,就只能问人了。”
“去告诉他,朕遇到了一件……连咱自己都摆不平的邪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