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连夜赶去刘伯温的府上请人。
朱元璋则在御书房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来回踱步。
他朱重八这辈子,信奉的只有两样东西。
拳头。
刀。
现在,这两样他最信赖的武器,在一个连尸首都找不到的叫花子面前,全失灵了。
锦衣卫的绣春刀,找不到人。
五城兵马司的枪,也找不到人。
这种感觉,就像一拳头打在了虚空里,难受得他想吐血。
刀不管用,那就只能问神了。
“来人!”
朱元璋停下脚步,对着殿外大吼。
“传旨钦天监,所有官员,立刻给朕滚到观星台上来!”
一刻钟后。
钦天监监正,一个胡子花白、穿着八卦道袍的老头。
带着底下七八个小道士,连滚带爬地跑上了皇宫最高的观星台。
一上来,就被这刺骨的寒风吹得直打哆嗦。
“臣等,参见陛下!”
老监正带着人,哆哆嗦嗦地跪在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观星台的边缘,像一尊黑色的石像。
他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朕不跟你们废话。”
“六月飞雪,天降异象,你们钦天监是什么吃的?”
“这都三天了,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老监正吓得把头磕在冰冷的石砖上,磕得砰砰响。
“陛下恕罪,臣等无能!”
“此等天象,史书上闻所未闻,臣等实在是……算不出来啊!”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老监正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算不出来?”
老皇帝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要吃人一样。
“那朕养你们这群废物什么?当摆设吗?”
“朕今天不问你们天象,就问你们一件事!”
朱元璋指着皇宫外黑漆漆的应天府。
“那个叫林宇的妖人,现在到底在哪儿?”
“用你们的龟壳、铜钱、星盘,给朕算!”
“算不出来,你们钦天监上下,全给朕去刑场上!”
这下,连那些小道士都吓得脸都白了。
老监正更是抖得像筛糠,手里的龟壳都快拿不住了。
“陛下……陛下息怒!”
“那妖人……啊不,那林宇牵扯天机,恐非凡人……”
“强行卜算,会遭天谴的啊!”
“天谴?”
朱元璋冷笑一声,松开了手,把老监正扔在地上。
“朕就是天!朕的话,就是天意!”
“今天你们算也得算,不算也得算!”
钦天监的官员们被到了绝路上。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坛做法。
铜钱在龟壳里哗啦啦地响。
星盘在寒风中不停地转。
几个小道士嘴里念念有词,烧着黄纸,跳着大神。
朱元璋就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他们装神弄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观星台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突然。
“噗——”
一个拿着罗盘的小道士,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紧接着。
“咔嚓!”
老监正手里的那块祖传了三百年的龟壳,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铜钱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老监正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碎壳,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朱元璋,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怎么样?算出来没有?”朱元-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噗通!”
钦天监所有人,全都跪倒在地。
老监正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陛下……恕罪!”
“天机……天机一片混沌啊!”
老监正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就像是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把那个人的所有痕迹都给抹掉了!”
“不可测!不可言!”
“臣刚才强行窥探,只觉得眼前一片血海,仿佛看到了我大明江山倾覆的景象!”
“陛下,此乃天罚,非人力所能及啊!”
老监正说完,把头死死地埋在地上,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大明江山倾覆?
这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朱元桑的心窝子。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
他做梦都想传给子孙后代的江山。
竟然会因为一个叫花子倾覆?
暴怒。
无尽的暴怒,瞬间吞噬了老皇帝的理智。
他觉得这帮神棍是在危言耸听,是在推卸责任!
“一群废物!”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香炉,火星子溅了一地。
“算不出来,就给朕编这种鬼话来糊弄朕!”
他指着刚才那个吐血晕过去的小道士。
“还有那个,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来人!”
两个锦衣卫像鬼一样从黑暗中冒出来。
“把那两个官职最低的,给朕拖下去!”
“就在这观星台下面,砍了!”
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脑袋硬,还是朕的刀硬!”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
两个倒霉的小道士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惨叫声很快就被风雪淹没了。
剩下的官员全都吓尿了。
趴在地上,抖得跟得了羊癫疯似的。
朱元桑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朕再给你们半个时辰。”
“算不出来,下一个,就轮到你。”
他指着趴在最前面的老监正。
老监正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铜钱,重新开始卜算。
这一次,他连吃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半个时辰后。
老监正又吐了一口血,脸色苍白得像死人。
他跪在朱元璋面前,声音沙哑。
“陛下……还是……算不出来。”
“那人的命格,就像是跳出了三界五行,本不在星盘之内。”
“臣……臣真的尽力了。”
朱元璋死死盯着他。
从老监正那绝望的眼神里,他知道,这老家伙没撒谎。
是真的算不出来。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滚吧,都给朕滚。”
钦天监的官员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下了观星台。
生怕跑慢一步,脑袋就没了。
很快,偌大的观星台上。
只剩下了朱元璋一个人。
他独自一人,站在观星台的最高处。
寒风吹动着他黑色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着那片被乌云遮蔽的浩瀚星空。
这片星空,他曾经无比熟悉。
打仗的时候,他靠着它辨别方向。
登基之后,他靠着它感受天命。
可现在。
他第一次觉得,这片星空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可怕。
仿佛在云层之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嘲笑着他这个自以为是的人间帝王。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在那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神秘力量面前。
他引以为傲的皇权、军队、屠刀,都像个笑话。
那剩下的两道血咒,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蝗灾四起,赤地千里。
龙子龙孙,横死暴毙。
朱元璋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一切,恐怕都只是个开始。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灯火辉煌的皇宫。
他的皇后,他的太子,他的子孙后代,都在那里。
可现在,他连保护他们的能力都没有了。
“刘基……”
朱元桑喃喃自语。
“你可一定要给咱想个办法出来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中的寒意强压下去。
但那股子不安,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风雪中,一个太监悄无声息地走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件厚厚的貂皮大氅。
“陛下,夜深了,该回宫了。”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只是摆了摆手。
他看着远方黑漆漆的山峦,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疲惫和迷茫。
“你说,这大明的天……”
“是不是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