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响的时候,林夜已经把桌面上的文件整理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妈妈发来的那条消息,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排骨。
他妈炖排骨从来舍不得放太多肉,骨头多肉少,但汤熬得浓,能泡两碗饭。
小时候他跟妹妹抢着喝汤,张秀芝就坐在旁边看着笑,自己碗里泡的是白开水。
林夜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
工作第一天算是稳了,虽然跟宋万祥那档子事大概率还有后续,但眼下不急。
他该回家一趟了。
说起来,从去魔都到现在,他回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是不想回,是没脸回。
每个月工资到手七千出头,房租吃掉两千五,交通吃饭再去两千,剩下的他一半寄回家,一半攒着。
攒了三年,存款没超过四万块。
魔都的钱,听着多,花着快,落到手里跟水似的。
妹妹林玲去年考上了鹤县本地的大学,学费加生活费一年下来也要两万。
张秀芝在县城找零工,超市理货、饭店洗碗、家政保洁,什么都,一个月到手不到三千。
林夜每次想到这些,胃就发紧。
他上高中的时候父母离婚,老爹林二相是个赌鬼,把家里的钱输了个精光。
张秀芝不是林夜亲妈,按理说离婚以后可以只带走自己亲生的林玲,把林夜丢给林二相。
她没有。
一个女人拖着两个孩子,在县城最便宜的老小区租了间两居室,拉扯了十多年。
林夜六岁到十八岁,吃她做的饭,穿她缝补过的衣服,用她攒了半年买的书包。
没有血缘关系这五个字,在张秀芝身上从来不成立。
她就是他妈。这件事没什么好讨论的。
林夜掏出手机,回了条消息。
“到了,晚上回家吃饭。”
发完之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之前给的奖励里,有两张茅台兑换券。
他翻了一下系统面板,找到那两张券,确认了一下信息。
限量版飞天茅台兑换券,每张对应一箱,共两箱。
兑换地点不限,任意烟酒行均可。
林夜收起手机,下楼出了厂门,沿着马路走了十分钟,拐进一条商业街。
街边有家老烟酒店,招牌褪了色,但门面不小,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酒。
林夜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头扫了一眼。
“买什么?”
“兑换。”林夜把两张券递过去。
老板接过来,随意瞄了一眼。
手指忽然顿住了。
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凑近了看,翻过来又翻过去,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微妙。
“小伙子,你这券从哪来的?”
“朋友给的。”
老板嘴角抽了一下。朋友给的,两张限量兑换券,市面上本见不到的那种。
这玩意儿他了二十年烟酒生意,总共也就经手过三次。
他没再多问,起身走进里屋。
过了两分钟,搬出来两箱茅台。
包装完好,封条齐整。
“给你验一下。”老板拆开一箱,取出一瓶,让林夜看了防伪标和批次码。
林夜点了下头。
老板重新封好箱子,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包烟,顺手搁在箱子上面。
“中华,多送你一包。”
林夜看了他一眼。
老板笑了笑,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不少。
“小伙子,以后手上要是还有这种券,直接来我这儿。别的地方不一定认,我这里随到随兑,绝不含糊。”
“行。”
林夜夹着两箱茅台出了门。
两箱酒加起来沉得很,但身体强化过之后,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他换了个姿势,一手一箱,稳稳当当往小区方向走。
打了辆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座上的两箱茅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张秀芝住的老小区门口。
这片小区建了快二十年,外墙瓷砖脱落了一大半,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一半不亮。
但胜在房租便宜,周围菜市场和公交站都近,张秀芝带着林玲住了好几年。
林夜下车,抱着两箱茅台往楼里走。
刚走到单元门口,旁边花坛边上坐着纳凉的两个大妈同时扭过头来。
“哎?这不是秀芝家那儿子吗?”
“对对对,就是他,之前一直在大城市上班那个,好久没见了。”
另一个大妈眼睛尖,一眼就盯上了他怀里的箱子。
“你看人家抱着的,茅台!两箱!”
“啧啧啧,在外面出息了吧,你看看人家这儿子。”
“秀芝这些年苦没白吃啊。”
林夜冲两位大妈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没停步,直接进了楼道。
脚步刚踏上二楼的台阶,就听见了声音。
砰。砰。砰。
拳头砸门的闷响,从三楼传下来,一下比一下重。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嗓门扯得老高,带着醉意。
“你他妈给老子开门!今天不把钱拿出来,老子找人撬锁开门弄死你们母女俩!”
林夜脚步停了一瞬。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林二相。
他那个赌了一辈子、输了一辈子、把老婆孩子当提款机的亲爹。
林夜小时候没少挨他的打。
赢了钱喝醉了打,输了钱发疯了也打。
张秀芝拦在前面替他挡过好几次,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后来离了婚,本以为能消停,结果这人隔三差五就来闹,要钱。
张秀芝心软,怕他闹大影响邻居,每次都多少给点。
几百、一千、两千。
十多年下来,喂了多少进去,本算不清。
林夜把两箱茅台放在二楼楼梯拐角的台阶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快步上楼。
三楼走廊里,林二相正站在张秀芝家门口。
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
脚上一双人字拖,脚趾甲发黄。
他正抡着拳头砸门,嘴里骂骂咧咧。
“张秀芝你聋了?开门!老子知道你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