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五星良好市民的《一河锦绣》让我彻底入坑了!古风世情题材,苏锦的故事太精彩了,看的人很过瘾,五星良好市民大大目前已经写了99861字的内容,喜欢古风世情小说的书友可以一看,绝对不容错过。
一河锦绣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子时。安阳城睡了。
苏锦穿着一身小禾找来的深色粗布短褐,那是宋牙子留在牙行里备用的衣裳,阿桂偷偷送来的。穿着有点大,她把袖子卷了两道,裤腿扎进布鞋里。头发用一块深色布巾全包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小禾在屋里守着。如果有人来,她只有一个任务,弄出足够大的动静让苏锦听见。
“小姐,您一定小心。”
“放心。”
苏锦从后罩房的侧门溜出去,贴着墙走。苏家宅子夜里没有巡更的,王氏觉得苏家没有什么值得偷的。实际上也确实没有。唯一值得偷的东西不在库房,在账房。
后巷没有灯。老余头提前一刻钟把巷口的灯笼灭了。巷子里黑得像墨,只有头顶一线窄窄的星空。苏锦沿着墙摸了大概五十步,摸到了那扇窗户。
她深吸一口气,两手按在窗框上,用力一推。
窗没开。
她的心猛跳了一下。老余头说锈了,但锈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她调整了角度,从下往上推,用力的时候感觉肩胛骨都在发酸。然后吱呀一声,窗开了。
一股积年的霉味扑面而来。苏锦撑着窗台翻进去,脚踩在泥地上,里间的地面没铺砖,是压实的泥地。她关上窗户,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一口。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面前的两排架子。
杂档。两百多份档案,按年份分类。苏锦直接往十年前的位置摸,陈记布行第一次出现在苏家账面上的时间是十年前。十年前的档案在最下面一排。她蹲下来,把火折子叼在嘴里,一份一份翻。
手在抖。这种抖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跟她大脑里的冷静完全没有关系。她的脑子此刻异常清醒,清醒到能清楚地数出每一份档案的年代、类别和关联人物。
然后她翻到了。
一份对折的桑皮纸,封面上写着:代销契,苏记布庄与陈记布行。景和十三年三月立。
下面是契约内容。甲方苏记布庄,乙方陈记布行。契约规定:乙方委托甲方在安阳城代销其布匹产品,乙方每月向甲方支付代销服务费,也就是”代销分成”。落款处盖了两方印。苏记布庄的印是苏正源的,陈记布行的印是一方小印,印文只刻了一个”王”字。
但是这个契约有个致命的漏洞:它只规定了陈记向苏家支付代销费,但苏锦找到的账目流向恰恰相反,是苏家向陈记支付”代销分成”。
也就是说,王氏在这份契约上做了两层手脚。第一层:她让苏正源签了一份甲方应收费的契约,然后用这份契约在账目上给自己制造合法性……”我们帮陈记代销,自然有银子进苏家”。但她在实际做账的时候,把箭头反了过来:苏家往外付钱,账目写的是”代销分成”,苏正源看了以为是进账,实际上全是出账。
第二层:契约本身证明了苏家和陈记存在代销关系。而陈记是一家不卖布的布行。一家不卖布的布行签代销契约,这件事本身就是伪证。而苏正源显然是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苏锦把契约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她继续翻。在同一堆档案里,她找到了第二份文件。
一份期比陈记契约早两个月的文件。是一张地契过户单。苏家东市铺子隔壁的一块地基,原本属于苏家,景和十三年正月,以三百两的价格卖给了王家的关联商号。三百两。而同期安阳城东市的地价最少也在一千两以上。苏正源签字,徐管事经办。
苏锦把这张过户单也揣好了,心跳已经快到了发烫的程度。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她想起了老余头的话,柳氏进来过,柳氏看过杂档。如果柳氏也找到了这些东西,那她当时带走了什么?还是,被发现了?
苏锦把火折子举高,在架子最底层扫了一圈。然后在最里面的角落,一个被压在所有档案最下面的位置,找到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信封上写的是”正源亲启”。字是柳氏的。信封没封口,说明写完之后就被人看过了,但没有寄出去,或者说,寄出去之前就被人截了。
苏锦把信抽出来。
“夫君:妾这些查账,发现苏家铺子的进货价与市价相差悬殊,进货渠道全部经由王家。陈记布行乃王家控的空壳,以代销之名行窃银之实。另有东市隔壁地基,价值千金之产,以三百两贱卖予王家,过户单上夫君的名字系代签。妾知夫君不喜妾过问这些,但事关苏家存亡,妾不得不言。若夫君不信,可亲去账房查看杂档中陈记契约与地基过户单。切切。柳氏。”
下面一段被什么东西洇了,像是水渍,又像是别的什么。字迹模糊了,但依稀看得出最后几个字是”三后再来”。
然后她就死了。
苏锦把信折好,跟陈记契约和地基过户单揣在一起。
她站起来,关上窗户,沿原路退出后巷。老余头在巷口等着,看见她出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三小姐,找到了吗?”
“找到了。”
“是什么……”
“我娘的命。”
回到后罩房的时候小禾已经把火烧了。她看见苏锦推门进来,嘴唇都在抖。
“小姐您还好吗?有没有人看见您……”
“没事。”苏锦脱下那身短褐,换回自己的粗布襦裙。她把怀里的三份文件取出来,在桌上摊平。油灯的微光下,墨迹和血泪,账目和谎言,全摊在桌上。
小禾看着那些纸,没敢碰。
“小姐……这些是……”
“这是王氏的棺材。”
苏锦坐下来,用一净的手指依次点过去。陈记契,证明王家空壳公司洗钱。地基过户单,证明王氏贱卖苏家资产。柳氏的信,证明王氏在柳氏发现证据后将她灭口。三件合在一起,足够把王氏钉死在苏正源面前。
但还不够。
苏正源会看吗?他看完了会信吗?他信了之后会做什么?这三个问题
然后她决定了。
她不会直接把这些放到苏正源面前。因为苏正源是那个连进货价涨了三倍都看不出来的人。把铁证交给一个不想看它的人,等于把证据丢进水里。水不会变净,证据也不会自己浮上来。
她需要一个仪式。一个让苏正源不得不看的仪式。一个让王氏无处可逃的仪式。
而这个仪式的时间,四月八。婚礼当天。当着刘家、王家、安阳城所有来贺喜的宾客的面。
“小姐?您在想什么?”
苏锦吹灭了油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月光照进来的微光。
“我在想,一个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是什么样子。”
第十三天。
距离四月八还有十八天。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