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赵解放的房间里，床板光秃秃的，铺盖卷没了。只剩一封信，没封口，孤零零躺在那。
像这种年轻人太多了，没人专门打电话来通知。
赵静看完信，随手往李和平怀里一扔，气得扭头就去打电话，添油加醋跟父母说了一遍，末了顺嘴提了句赵学文回来了。”爷爷，，爸，妈……和平，小金你照看好，少一毛我跟你没完……赵静，我走了，哈哈。”
一封信翻到底，只有最后那几字提到赵静，还带着明显的挑事味儿。难怪赵静火大，打电话告状。”学文，爸要跟你说话。”
赵军知道赵学文回来了，特意叫他接电话，聊了几句，说晚上回家再细谈。
赵解放的去向是弄清楚了，可除了担心他的安全，谁也帮不上忙。
赵学文挂了电话，转头对还气鼓鼓的赵静说：“二姐，吃饭去？”
“不去，气都气饱了。你们吃吧。”
赵学文笑了笑：“那要不咱去小院？我给你们看点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你那小院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玩意儿？”
钟跃民几个眼睛一亮，连赵静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心里开始琢磨。
袁军屁股刚挨着凳子，嘴就憋不住了：“学文，东西呢？赶紧掏出来让哥几个饱饱眼福，我就不信这地界还有咱们不知道的好玩意儿。”
郑桐接过话茬，嘴角一撇：“可不是嘛，你再不拿出来，袁军那屁股底下跟搁了颗钉子似的，坐都坐不住。”
“你俩——”袁军刚想怼回去，郑桐笑嘻嘻地往后一躲：“哎哎哎，别动手啊，你这不是狗咬吕洞宾嘛，哥们我可是替你说话呢。”
赵学文提着菜盒子，笑得云淡风轻：“成，先让你们开开眼。抬头瞧瞧。”
几个人齐刷刷往房梁上看。
看了半天，啥也没瞅见。
钟跃民眨了眨眼：“你该不会把东 ** 房梁上了吧？”
袁军挠头：“这大白天上哪儿找 ** 去？”
郑桐接得飞快：“学文，你是不是让赵解放给撺掇的？肯定是他出的馊主意。”
赵学文咧嘴一笑，心里默默替那金丝楠的房梁念叨了一声对不住，嘴上却说：“逗你们的，上头啥也没有。”
眼看几个人撸袖子就要上手，赵学文脚底抹油，一个箭步窜出了门：“走，跟我出来！”
这时候小金还没回来。赵学文早给它立过规矩——天蒙蒙亮出门，天黑透了才能回。也不知道是不是空间泉水的作用，这小东西灵性越来越好，愣是把这条规矩记得死死的，雷打不动。
小金额头大，能叼得动大牲口，可赵学文只让它抓野鸡野兔，个头小，好收拾，也不扎眼。而且它抓回来的猎物，大多是活的，最多翅膀折了、腿瘸了，死不了。赵学文琢磨过要不要找别的动物试一试，可一是没空，二是怕找了也养不久，到头来反倒难受。金雕能活八十年，被泉水养过的小金只多不少，有时候赵学文瞎想，得，以后还不知道谁给谁上坟呢。
几个人一脸茫然，跟着赵学文绕到金雕窝旁边。赵学文蹲下身，手在某块地方用力一按——
只听“咔”一声轻响。
那帮人全愣住了。
一个洞口，就这么凭空露了出来。”学文，这……这啥情况？”钟跃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几个人齐刷刷把目光砸到他脸上，等他给个说法。
赵学文等里面的浊气散了一会儿，压低嗓子，把事儿挑着讲了一部分。就说自己想帮姐和哥买房，靠小金打猎攒了点钱，小金顺道发现了这个机关。
讲完，顶着大伙震惊的眼神，赵学文抬了抬手：“先别急着下去，我下去把灯点着了再喊你们。”
赵学文把小院地下的密室亮出来，心里早就盘算过。
以前他们都还小，他怕这帮人撑不住事儿，嘴上没把门，随便往外秃噜。要是让他们家大人知道了，就冲那些人的做派，这院子里的金丝楠房梁肯定保不住，连带着整座院子都得交公。
可现在不一样了。
跟在身边的李和平，四九年生人，已经十七。钟跃民和郑桐、袁军都是五零年生的，十六岁。年纪最小的赵静也十五了。这个岁数，搁那时候不领证都能过子。这几个人什么品行，赵学文心里有数，他们能守住话，不会往外说。
这世道本来就不消停，要是自己人之间再不掏心窝子，那还活个什么劲儿？
再说了，他也得让兄弟们知道，往后遇上难处，他这儿有条后路。家里长辈们，爸妈、爷爷、姥姥姥爷那边，平时也轮不到他给他们花什么钱。可往后几十年要发生什么，他心里门儿清。钱这东西，对他来说真就只是个数字了。
进了地下室，赵学文先从空间里往外搬了几个大箱子，里面装的是古董，不值大价钱的占多数，也搭了几件好东西。接着又拎出个小箱子，翡翠、珠宝、玉石混着塞里头，外加一箱金条。
然后是酒。几箱茅台、西凤，他借着空间给酒箱子外头弄了层薄灰，摆到原来堆东西的位置上。
现金也不能少。当初他没留太多现金，但也有十来万块，还有一些全国粮票，全收进了空间。这会儿他又从里面拿了大概七千块现金，连带着好些票据，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跟金条搁一块儿。”都进来吧。”
他一喊，钟跃民他们几个就下了地道。灯光底下，箱子全敞着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哎呦喂，还真是小金鱼啊！”袁军第一个扑到金条跟前，抓起一就往嘴里咬，牙印清清楚楚留在上头，“哥们这辈子就电影里见过这个，头一回瞅着真家伙！”
赵学文没吭声，笑了笑。”学文，”钟跃民皱着眉问，“你不是说就挣了七千多块吗？这怎么还有这么多？”
赵学文咧嘴：“那不是怕挨揍吗，就说了一半，少报点罪名轻。”
“你——”
赵静虽然心里早就猜了个差不离，可听他亲口这么说，还是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她心里头佩服赵学文的胆子。她爷爷平时对她和和气气的，可她见过爷爷办公时候的样子，心里头还是发怵。就连敢离家出走的赵解放，到了爷爷面前也跟猫似的，让往东不敢往西。”学文，你小子简直是个大买办啊！”钟跃民跟着起哄，“不行，接下来哥几个非得上老莫吃遍不可！”
“对！什么贵点什么！”
三个人跟着喊。
闹归闹，笑归笑。几个人眼里头亮归亮，还是帮赵学文把箱子挨个盖好，码回去。
上楼梯之前，赵学文把那七千块现金拿了两千出来。给了赵静两百块钱和一堆票据。其他人，他一个字没提。给兄弟花钱是一回事，把钱给他们让他们自己花，那是另一回事。
不过他也没让钟跃民他们空着手上去。他掏出来几块高冰种的生肖挂件，按着每个人的属相分好，当着他们的面刻上名字，送到手里。”这玩意儿我谁都没给，就你们几个有。”
钟跃民几个人笑嘻嘻地把挂件挂到脖子上，谁也不客气。
何凝之坐在冰城的屋里，手指隔着衣服摸那块羊脂玉生肖坠子，那是赵学文临走前塞给她的。玉上刻着两个字，一个是她的名字，另一个是赵学文的名字。”和平，你心里头是不是在合计，要把我弟给卖了？”
“小静，你这说的是啥话？我李和平在你眼里就那种人？”
赵静瞅着李和平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儿，知道这人一向讲原则，心里不免发虚，话里带着试探，又带着几分别扭的担忧。
赵静对这弟弟赵学文的感情，跟赵解放那野小子完全不一样。赵学文从小就是个招人疼的，逗他笑的时候让人心都化了，不搭理他的时候又能安安静静待着。长大了更不像赵解放，成天跟泥猴似的在地上打滚折腾。”我就是琢磨，学文才卖了一个月的东西，就攒了这么多家底。要是大伙儿都有这机会，这国家得热闹成啥样？”
“你想啥呢？谁还种地？你又不是没瞧见，前阵子抓出来的那些黑心商贩，坑老百姓的钱可不手软。”
赵静这话一出来，李和平就知道她没懂自己的意思。他轻轻摇了摇脑袋，没再吭声，只是心里头暗暗下了个决心，以后一定要往那条道上闯一闯。
一群人回到客厅，刚才那股子好奇心满足了，这会儿肚子倒先叫唤起来，一个个狼吞虎咽扒拉着饭菜。
吃完，都知道赵学文刚回来，肯定得先跟家里人待一阵。赵学文跟大伙儿约了下回见面的子，出了小院往大院走，到家门口俩人就一左一右散了。”大伯！”
“爸！”
“伯父！”
赵学文刚进门，**军就听见动静迎了出来。见了赵学文又是一番激动，点头跟赵静和李和平打了声招呼，伸出手来，那双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赵学文的胳膊，声音里带了点情绪：“好，好，不错，都长这么大了。”
“爸！赵解放这次可太不像话了，你们忙成这样还不让人省心。等他回来，您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让他长点记性。”
一家人进屋坐下，**军屁股还没坐热，赵静就气呼呼地抱住她爸的胳膊，把赵解放从头到尾又数落了一遍。”行，等他回来，我肯定收拾他。先让爸跟学文说句话，等你妈回来了，咱们一块儿去看你爷爷。”
**军笑着伸手摸了摸赵静的头，像哄小孩儿似的，转头看向赵学文。
赵静虽然不太乐意她爸还把她当小孩子哄，可一想到她爸答应收拾赵解放，也就撇撇嘴没再吭声。”叮铃——”
外头传来车铃声，赵静一下子就知道是妈回来了。她赶紧冲赵学文眨眨眼，压低嗓子：“学文，你别出声，看看我妈还能认出你不。爸，和平，你们可不许使眼色。”
赵学文回来，**军本来就高兴，听闺女这话自然是笑了笑，摆摆手表示不出声。李和平也赶紧点了点头。”老赵，今天咋回来这么早？”
大伯母进了客厅，瞥见一个背影，还以为是赵解放那小子，随口问了句。平时这个点不沾家的丈夫，今天倒在家吃饭，她心里头有点奇怪。
大伯母看丈夫没搭腔，又瞅了瞅丈夫和闺女都不吭声，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儿子又在外面惹事了。她扭头看向赵学文，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解放，你在外头又……咦？学、学文？学文！是你回来了！”
“伯母，是我，我回来了。”
赵学文见伯母认出了自己，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赶紧站起来迎上去。话刚落地，伯母就一把把他搂进了怀里。”哼，真没意思，妈，你到底咋认出学文的？”赵静看着抱在一起的俩人，酸溜溜地了一嘴。”呵呵……你妈我还没老糊涂呢，学文我还能认不出来？”大伯母养了赵学文好几年，疼他跟疼自己亲生的一样，一点不比疼那俩孩子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