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但凡闺女儿子打架 ** 被老师叫家长,大伯母总被批评说光顾着工作不管孩子。她跟老师道完歉,脑子里就不由得想起赵学文那乖巧的模样。再看看周围那些同样被叫来的家长,心里就宽慰自己:好歹还有学文这孩子撑场面。”对了,解放呢?那小子平时张嘴闭嘴就是你,要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乐得睡不着觉。”大伯母激动地拉着赵学文问了好一会儿他这几年的情况,才突然想起一直没见着儿子。”妈,你可不知道,赵解放他……我爸说了,等他回来非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到时候你可别拦着。你瞧他让咱们多担心啊,我担心得中午饭都快吃不下了。”
赵静一听母亲问起,又噼里啪啦把赵解放的事说了一遍。想到妈平时惯着弟弟,她赶紧先打个预防针。怕分量不够,还把因为生赵解放气才不想吃饭,改成了担心赵解放才吃不下饭。”好。”大伯母知道这姐弟俩从小没大没小惯了,再加上心里也惦记儿子,下意识点了点头。”走吧,爸妈这会儿该到家了。”
“嗯,走,爸妈要是看见学文,指不定高兴成啥样呢。”
赵建军跟媳妇过了这么多年,一看就知道她心里在挂念儿子。他抬手看了看表,起身招呼大家出发。大伯母听了丈夫的话,也只能先把心思收一收。
一路上,赵静盯着赵学文带回来的百年老参,啧啧称奇:“原来人参长这样?我还以为多稀罕呢。”
这些参,是赵学文拿空间泉水偷偷调理过爷爷的身体,虽然老人家基本用不上,但他在身边陪着的时候不多,留几当个备用也好。
一共六人参,其中四是赵学文前些子碰巧收来的。
那天走道上,有个行人只顾回头张望,一头撞到赵学文身上。赵学文啥事没有,那人却摔了个四仰八叉,怀里四人参骨碌碌滚了一地。
赵学文过去扶他,一看那人衣裳口袋里露出来的红袖套,立马明白了这些东西的来路。三言两语软硬兼施,最后花了三十块钱,就把四品相完好的百年老参全收了下来。
另外两,是徐克在后面行动时悄悄藏起来送给他的。之前头回一起出去郊游,赵学文傻乎乎地想着能不能挖到人参,结果被刘振兴他们发现他不对劲,狠狠笑话了一通。
徐克发现人参那会儿,头一个念头就是留给赵学文,也算报答他长时间照顾自己,还帮忙带母亲去医院检查身体的恩情,更是兄弟之间的一点心意。
徐克递过来的人参,赵学文没客气,直接收下了。
见他没嫌弃这东西来路,徐克脸上笑容更浓。两个老爷们对视一眼,啥话都不用多说。”行了,赶紧放回去,这是给你爷爷带的。”
赵静听话地把人参收好,又指着旁边那袋东西问:“学文,这红肠好不好吃?”
赵学文点头。
这次回家,他就带了这两样。不是不想给家里其他人捎东西,关键是常见的那些别人也不缺,有些玩意儿现在拿出来不合适,有些压就没法解释。上午塞给赵静的两百块钱,也有点补偿她没收到礼物的意思。
赵静正问东问西呢,院子门口就开进来一辆车。
没人开道,也没人通报。
付军自己握着方向盘,车子缓缓驶过院门,稳稳停在爷爷家门口。”爷爷!!”
赵学文刚喊完,人还没跑到跟前,老太太就一把把他搂进了怀里。
老人家一只手揽着弯下腰的孙子,另一只手摸着他后脑勺,手指头都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还是没撒手。
老爷子笑呵呵地开了口:“行了行了,让孩子坐下吧。”
这段时间,家里能让他高兴的事,也就这一件了。”对,对,快坐。怎么瘦这么多?不怕,这几天好好给你补补。”
老太太总算松了手,眼珠子还黏在赵学文身上不肯移开。”付军,小静,和平,你们也坐。”
老爷子招呼儿子儿媳妇坐下。
付军两口子倒没觉得有啥,这孙子从小说被老太太疼到大的,谁不知道啊。
就李和平有点愣。
平时那么稳重的老太太,这会儿拉着赵学文,乖孙长心肝短的,叫得那叫一个顺口。
赵学文耳朵都红透了。
小时候仗着人小脸皮厚,还能扛得住。现在都长成大小伙子了,再被这么叫,浑身不自在。
老爷子总算帮他把场子圆了:“孩子都大了,别老叫那些小名了,你没看他都不好意思了。”
“我这不是高兴嘛。学文想吃啥?给你做。”
老太太一看赵学文确实臊得慌,旁边赵静还在偷笑,赶紧把话头岔开了。
晚饭是大家一起吃的。
吃完老太太舍不得放人,非让赵学文留下住。
好在大伯母提前就想到这一茬,连换洗衣服都给他捎上了。
接下来这几天,赵学文的子过得挺简单。
到点就有人送饭,晚上等两位老人回来,陪着吃顿饭聊聊天。
爷爷问起他以后的打算,他就说些当兵啊、有机会就考大学之类的话,没往深了聊。
老爷子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赵学文信他,也信自己。
有些事不是光知道方向就能飞的,不是做买卖,看好风口就能顺势爬上去。他没那么自以为是。
在爷爷家待了快一星期,总算是把两位老人哄高兴了。
答应好每个星期都来一趟,赵学文才骑上大哥当兵那会儿留下的自行车,冲他们摆了摆手。”同志,麻烦您帮忙找一下你们团的赵宁,我是他弟弟,叫赵学文。”
赵学文从爷爷家出来,第一站就奔了姐姐的文工团。
他刚到那天,赵静就说了——大姐跟队里一个多月前去地方演出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他这趟过来也就是碰碰运气,想着万一没回来,好歹打听打听,问个归期。”你是赵宁姐的弟弟?”
门口的哨兵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刚寄完信回来的姑娘听见了,直接问了一嘴。她手里攥着糖葫芦,本来还咬了一口,看见赵学文转身,赶紧心虚地往背后藏。”嗯,同学你好,我叫赵学文。”
他回过头,发现问话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军装姑娘,长相挺出挑。对方没按他刚才的称呼接话,他也就没再多说。”同志,这人我认识,我带他进去吧。”
“谢了啊,同志。”
站岗的战士点了头,赵学文冲他道了声谢,就跟在姑娘旁边往里走。
几句话的工夫,他就摸清了底细——这姑娘叫陈小梅,昨晚刚跟着队伍回来的。她之所以这么热心,是因为刚调来那会儿赵宁没少照顾她,还老在她跟前提起赵学文。边走边说,没一会儿就到了宿舍楼下。”赵学文同学,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叫你姐下来。还有——今天吃糖葫芦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说完,陈小梅有点不好意思地瞥了他一眼,见他虽然一脸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扭头就跑进了楼里。”小梅,回来了?信寄成了?”
“小梅,今儿吃上糖葫芦了吧?”
“可不是嘛,昨天你看着糖葫芦那眼神,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瞎说什么!我那是渴了,咽了口唾沫,谁知道那玩意儿是糖葫芦,再说了我压儿不认识那东西。”
陈小梅一进门,屋里几个人就拿昨天的事逗她。她手里的竹签子刚扔了不到两分钟,嘴上却还在硬撑。”行了,你们别老逗小梅了。谁让你们昨天在她跟前一个劲儿说糖葫芦多好吃。”
“哎哟,差点忘了正经事。舍长,你弟弟赵学文来了,就在楼下等着呢。”
陈小梅听见赵宁帮她说话,猛地想起来人还在楼下等着,赶紧喊了一句。
赵宁一愣,回过神一把拉开宿舍门,蹭蹭蹭往楼下跑。”姐!”
“学文!”
赵学文正等着呢,看见大姐喘着粗气从楼道里冲出来,赶紧迎上去。
三年没见,赵宁一把抱住弟弟,搂完又抓着胳膊上上下下打量,眼里全是心疼和高兴。她脑子里一会儿闪过赵学文小时候的样子,一会儿又看着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眉眼英气的少年,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快看快看,那就是舍长弟弟?”
“哎呀,看不清脸,不过看那背影,加上舍长长那么好看,他弟肯定也不差。”
“怎么,刚满十八就想嫁人了?回头等舍长回来我帮你探探口风?”
“想怎么啦?舍长人那么好,给她当弟媳肯定不吃亏。”
“得了吧,别想了,他才十四五岁。”
陈小梅陪着赵学文走过来,顺嘴接了一句。”哟,那确实是可惜了。不过小梅,你可以考虑考虑呀。”
“就是就是,小梅,你要是跟他成了,让舍长帮你想办法留下来,咱们就不用分开了。”
陈小梅原本不在这个文工团,是下面团里派来进修的,等学习期满了就得回去。宿舍里几个姑娘晓得她跟赵学文差着五六岁,压没可能走到一块,就逗着玩开了腔:
“可不是嘛,舍长平时待你跟亲妹子似的,你脆给她当弟媳妇得了。”
“哈哈哈哈哈……”
“你、你们有本事别跑,看我不把你们嘴撕烂!”陈小梅被闹得脸红,朝室友扑过去。一群年轻姑娘在楼道里嘻嘻哈哈地追打起来。”姐,那我就先走了。”晚上有庆功宴,赵宁跟赵学文约好了明天再回家。”行,我送你。”目送弟弟的背影拐过楼角,赵宁满脸笑意转回宿舍。
——
“二姐、和平,我回来了。给,一人一。”
赵学文被陈小梅吃糖葫芦勾起了馋虫,回家路上专程拐去买了。一进门就先分给赵静和李和平。”嗯,真甜。”赵静接过来,张嘴先咬掉一个解馋。”小静,你吃吧,我不爱这口。”李和平扫了眼三两下已经吞掉两个的赵静,对着手里的糖葫芦抿了抿嘴唇,递了过去。”和平你吃你的,我这还有呢。”赵学文见二姐有伸手去接的意思,像变戏法似的又从兜里掏出三。
赵静看他手里还有存货,就没接李和平递过来的那串。李和平也在赵学文劝了几句之后,小口小口地咬起糖葫芦来。不过从这事加上前几次相处,赵学文已经看出来了——二姐对爷爷、跟他还行,可一到李和平和爸妈面前,就显得有点只顾自己,不怎么替别人想。
好在二姐现在年纪还不大,赵学文打算再观察一阵,让大伯大伯母慢慢给她掰过来。总不能一边享受二姐的照顾,一边又回头挑她的毛病。
中午,赵学文掐着点儿跟钟跃民他们打了些饭菜,一起端到大伯家。
吃完饭,一帮人闲得没事,不知道谁先提了句,就开始摆棋盘下象棋。
从“学文,要不要让你一个车?”到“学文,你还是去看书吧。”
被赵学文让了车马炮还是照样输得一塌糊涂,几人最后举手表决——赵学文自己弃权,袁军和郑桐反对,钟跃民、赵静、李和平赞成,以三比二的微弱优势直接把他踢出了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