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蹲下来,揭开塑料袋,捏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韭菜的香味在嘴里炸开,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几天太累了。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家,回到家冷锅冷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陈叔看我吃得急,叹了口气:“你也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没事。”我含混地说,又塞了一个饺子。
7
“对了,”陈叔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刘桂兰今天下午去了镇上,好像是去找她娘家兄弟了。”
我嚼饺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刘桂兰的娘家兄弟叫刘铁军,在镇上开了个砖厂,认识的人多,据说跟镇里的某个领导有点关系。
“她去告状?”我问。
“不清楚,反正我让人盯着呢。”
陈叔抽了口烟,“你小心点,她这个人记仇,你今天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了脸,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点点头,把最后一个饺子吃完,把塑料袋叠好揣进口袋。
“我知道了。”
陈叔又坐了一会儿,抽完那烟,起身走了。
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渐渐远去,山坡上又安静下来。
赵大爷和赵铁柱也收拾东西回去了。
我站在坡顶,看着暮色里这片荒芜的山坡。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刘桂兰想闹,那就让她闹。
这片山坡,我种定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几乎住在了野枣坡。
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翻土、捡石头、挖排水沟、修蓄水池。
赵大爷和赵铁柱隔三差五来帮忙,王大婶有时候也会送点吃的过来。
两亩试种地翻了整整十天,我才把土彻底养熟。
县农科所的种苗也拉回来了,两百株脱毒丹参苗,一小箱黄芩种子。
我按照农技站给的方案,把丹参苗一株一株地移栽到整好的地里。
种下去的那天,我蹲在地头,看着那一片嫩绿的小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劲儿。
这些苗子,是我的希望。
也是我打大伯一家脸的本钱。
苗子种下去的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坡上给丹参苗浇水,忽然听见坡底下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抬头一看,两辆面包车从村口那条土路开过来,后面还跟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
面包车上下来七八个壮汉,清一色的迷彩服,手里拿着钢管。
白色小轿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刘桂兰。
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穿着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嘴里叼着烟。
刘铁军。
我在坡上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开着那辆白色小轿车,在村里耀武扬威地转悠。
“就这儿。”刘桂兰指着山坡,声音尖得刺耳,“这个小畜生就在上面。”
刘铁军抬头看了看,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抬脚碾灭。
“走。”
七八个壮汉跟着他,齐刷刷地往坡上走。
我放下水管,站在原地等他们。
“你就是张岸?”刘铁军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我。
“是。”
“我姐说你不识抬举?”他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姐说让停你就停,你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