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带了婚前攒的小荷包。
五十两银子,省吃俭用也够去南疆了。
信鸽落在客栈时,我正在喝第三碗苦药。
药汁黑得像墨,苦得我直皱眉。
可大夫说这药能保胎,我便狠着心捏着鼻子一碗一碗地灌。
只要能保住我和他的孩子,再苦的药我也能喝得下去。
鸽子腿上绑着一截细竹筒,我认得那是沈照野军中密信。
我颤抖着手拆开,一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吾妻昭昭亲启:
我在南疆一切安好,最近几场都是胜仗,吾妻昭昭不要担心。】
是他的字,我太熟悉了。
南疆三年他写了多少封情书给我?
种菜时写,砍柴时写,洗衣时也写。
每一封我都收着,锁在妆奁最深处,夜深人静时翻出来看了又看。
眼泪扑簌簌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几个字。
我赶紧把信纸举高,生怕泪水模糊了心爱的人的字迹。
我把信纸贴在口,摸着肚子又哭又笑。
“你阿爹给咱们写信了,他说一切都好,让我们不要担心。”
“阿爹从来都爱着阿娘,都怪阿娘,差点就信了他人挑拨。”
可下一瞬,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我将鼻尖凑在信纸上细细的闻。
信纸上是南疆女子惯用的“夜来香”,花如其名香飘十里。
可沈照野的军帐里均是男儿,怎么会有女子香气?
我愣愣地看着信纸,铜镜在怀里发烫。
我取出铜镜,这次不是沈照野。
莫向暖穿着一件轻薄的纱衣,红唇微启。
“嘘,将军睡了,暖暖偷偷跟你说件事哦~”
她举起雪白的皓腕晃了晃。
那是一对与我相似的玉镯,但成色比我的好了不知道几百倍,一看便知是传了几代的老物件。
莫向暖的声音甜得发腻。
“看见没这才是沈家的传家宝呢,将军亲手给暖暖戴上的。他说只传给嫡妻,传了七代了。”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至于姐姐手上那个玉镯,不过是一两银子买的赝品。”
莫向暖歪着头,眼神里满是得意。
铜镜暗了。
我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片刻后我重新甩起马鞭。
我不信莫向暖说的,除非沈照野亲口对我说。
他说过要娶我,他娶了。
他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就一定会做到。
那枚玉镯是不是传家宝又怎样?
他送我的东西,哪怕是一草,我也当宝贝收着。
南疆的风寒到骨子里,口处的旧伤撕裂,鲜血浸湿前的衣衫,可我不敢停。
喉咙一甜,我一口血喷在了马鬃上。
擦掉嘴角的血,我继续赶路。
吐就吐吧,死不了就行。
我换了三匹马,跑死了两匹。
终于,我远远的看见了沈照野的帅旗。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到了,终于到了。
军营门口的守卫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变了。
我认得他,他叫赵虎,是沈照野的亲兵,以前在府里见过我。
可此刻他脸上满是错愕与慌乱。
我的心咯噔一下。
赵虎身后有个士兵猫着腰跑了,朝中军大帐的方向。
我装作没看见,脸上挂着笑问道。
“赵虎,将军在吗?”
赵虎结结巴巴,“顾姑娘稍等,属下这就去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