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之后他推过来一杯水,脸上的表情像是排练过的。
“老婆,这几天的事,我也有责任,没照顾好你的感受。”
我没说话。
“但是”
我就知道有但是。
“但是敏敏毕竟是妈的亲女儿,她也是关心妈,方式不对而已。我跟她谈了,她答应以后说话注意分寸。”
“所以呢？”
“你回去,跟敏敏握个手,在群里说句话就行。不用道歉,就说个误会解释两句。然后妈还是你照顾,敏敏也不抢管钱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好像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只需要我在群里发两句话就能抹平。
“方耀东,换了我家的锁,在抖音上说我虐待老人,报警说我偷钱,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用PPT控诉我。你让我解释两句？”
“她那些作是过分了,我回头说她”
“你回头说她。你什么时候不是回头说她？三年了,你什么时候正面替我挡过一次？”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露出一种疲惫的烦躁。
“那你到底想怎样？你要我跟我亲妹妹翻脸？”
“我要你在别人冤枉我的时候说一句公道话。就一句。你说了吗？”
他沉默了。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里最后一线断净的话。
“老婆,说到底她是我亲妹,你”
他顿住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但我替他把后半句说完了。
“我是外人,对吧？”
他没点头,但也没摇头。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站起来,拿起我的包。
“方耀东,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康养机构打来的确认电话。
“林女士您好,您昨天面试的岗位已经通过审批,请问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我看了一眼玻璃门上自己的影子,白衬衫,马尾辫,眼底有青黑。
然后说:”后天。”
方耀东追出来,站在我身后。
“你跟谁打电话？什么入职？”
我把手机收进包里,头也没回。
“跟我的新单位。月薪两万五。”
“你说什么？”
“我说,你回去照顾你妈吧,教不了你,我也不教了。”
05
“林老师,您手法真稳,三号床王的翻身一直是个难题,之前两个护理员都被她打过。”
入职第三天,护理组长站在旁边看我给老人翻身,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衣角。
“她不是故意,是翻身角度不对,压到了她的患侧,疼了才挥手。”
我调整了一下王的肩膀,她果然安安静静地翻了过去。
组长看着我,像看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你之前也在康养机构过？”
“没有。在家伺候了三年瘫痪病人。”
组长没再问。
康养机构对我来说像是换了一个世界。
在这里,我做的事和过去三年一模一样翻身、擦洗、做流食、观察生命体征。
但有一样东西不同。
这里有人跟我说”林老师辛苦了”。
第五天的时候,楼下邻居李阿姨给我发了条微信。
“佳啊,你婆婆那边我听到动静了。你那个小姑子请了个护工,了三天,人家不了。”
“为什么？”
“你小姑子嫌人家做得不好,一会儿说水温不对,一会儿说翻身力度太大。护工说她自己都不会,还在旁边指手画脚,受不了,走了。”
我没回复。
李阿姨又发了条语音:”你婆婆今天叫了一天,我在墙这边听着都心疼。你小姑子在那边打电话,声音特别大,好像在跟谁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