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以患者身份来我的诊室,带着三份漏检的产检报告,带着一个录音设备,等着我出错。”
“可惜。”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
“我的病历写得很清楚。每一步都有记录。你在这里住一天,还是住一周,都不会有任何空子。”
“另外,那份漏检,不是前诊所的失职,是有人把关键备注从系统里删掉了。是这样吧?”
我拉开了门。
“我会把这三个指标都处理好的。因为那是我的工作。”
我走出去了。
那天下午,我以会诊对接的名义,联系了苏芸之前就诊的那家诊所,请对方提供完整的电子档案原始记录。
对方的系统工程师发来了一个压缩包。
我解压,找到了服务器后台的作志。
孕二十周那次:主治医生在上午十点零六分写了诊疗记录,包含血糖偏高建议复查的备注。下午两点三十一分,有人从外部IP登录了这个账号,删掉了那条备注。
孕二十四周:同样的情况,血压记录后面的“建议监测”被删除了。
孕二十六周:超声报告里“低置胎盘,建议两周复查”那一行,被清掉了。
三次修改,三个时间戳,同一个外部IP。
我让医院的IT部门做了一个初步IP溯源。
结果在当天晚上十点发到了我的邮箱。
需要向运营商申请调取具体归属,我已经联系了法务部门提交申请。
但有一件事不需要等。
那个外部IP登录的时间,和诊所医生的接诊时间错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有人趁医生不在,用了医生的账号,进去把记录改了。
我联系了那位医生。
他说,那天账号的密码,他只给一个人看过。
“是患者家属,说要帮他妻子查一下档案,我当时没多想……”
那个家属,是陈宇明。
我把这些整理成了一份文件,存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拿起了另一份材料——十年前申诉时保留的旧文件夹。
里面有一份举报信的复印件。
我把它摊在桌上,对着灯光,仔细看右下角那个字。
“的”。
最后一笔,收笔上扬。
这是书写者的一个固定习惯,很少见。
我当年认出了它,因为苏芸写过我的课堂笔记,那个“的”字,一模一样。
我拨了一个电话。
是做笔迹鉴定的朋友。
“我有两份材料,帮我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第二天,陈宇明出现在了医院门诊大厅。
他没有挂号,就站在那里,等我。
我从走廊里走过来,看见他站在咨询台旁边。深灰色外套,头发比十年前少了一些,脸上多了几条纹路。
他看见我,走过来。
“林医生。”
“有事?”
“我想聊聊苏芸的事。”
“苏女士的诊疗事宜,请在诊室沟通。”
我绕开了他。
他跟上来。
“晚晴。”
我停下来。
走廊里有来往的人。护士,患者家属,实习医生。
“陈科长,”我转过身,声音放得很平,“您是患者家属,如果有关于诊疗的问题,可以预约家属谈话时间。”
他盯着我。
“你不想听我解释?”
“十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