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哥哥。
他喘着粗气,趴在碎瓷片里,挣扎着想爬起来。
“念枝,你快走,别管我,让他们打死我算了。”
他的演技依然很好。
语气里全是绝望和自责。
但他的眼睛很平静。
我忽然想起来,从四年前到现在,追债的人来过十几次。
每次来都把屋子砸个稀烂,每次都对我拳脚相加。
但哥哥,从来没有真的受过伤。
每次打完之后,他身上的淤青,总是在”恰好”的位置,不会伤到要害。
是他安排的。
全部都是他安排的。
“四万七,你今天拿不出来,就拿别的抵。”为首的男人上下看了我一圈,”你这张脸,擦净了还挺好看的,这样吧,你给我们哥仨磕三个响头,学三声狗叫,这钱我今天就免了。”
“不行!念枝,不能磕!”哥哥在地上嘶吼。
我低头看着他。
他的眼角挤出了眼泪,可喊出来的力气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不是为了阻止。
是为了让这出戏更像样。
我低头笑了一下。
“行。”
哥哥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脆。
我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弯下膝盖。
“等等。”哥哥的声音突然变了,和之前那种演出来的着急不一样。
“念枝!我说了不许……”
第一个头磕下去。
额头撞在水泥地上。
不疼。
比起这四年吃的苦,什么都不算疼了。
磕完第三个。
男人哈哈大笑。
“狗叫呢?”
我张了张嘴。
哥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够了。”
这两个字,和之前所有的”别管我””打死我算了”都不一样。
低沉、急促,像是真的慌了。
但他还是没有站起来。
一个明明站得起来的人,宁可看着亲妹妹磕头学狗叫,也不肯暴露他那双好好的腿。
男人收了棍子,踢了哥哥一脚,”行了,看妹面子上,这次算了。”
他们走了。
屋子里安静得吓人。
哥哥还趴在地上,维持着那个”瘫痪”的姿势。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念枝……”
“不用说了。”
我站起来,膝盖上全是灰,额头渗出了血。
我走到洗手台前,冲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像一个快要死掉的人。
事实上,我可能真的快死了。
身后传来短促的手机提示音。
我透过镜子看见哥哥偷偷摸了一下口袋。
他在给罗薇薇发消息。
第十章
骨穿的结果出来了。
急性白血病,晚期。
沈如蕴站在我面前,嘴唇抿得很紧。
“如果半个月前来,还有治疗窗口。”
“现在呢?”
她没有回答。
良久,她低声说了一句,”最多一个月。”
我点了点头。
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从医院出来,阳光晃得我头晕。
手机里躺着一条哥哥的消息。
“念枝,今天薇薇生,你过来帮忙布置一下,地址在翠湖庄园。”
翠湖庄园。
全城最贵的私人会所。
我打了辆车过去。
进门的时候,被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住了。
“请出示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