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兰的脸色变了变。
“那、那是他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家还有好多在地里呢!”
“那你让你女婿接着拉啊。”
“他那个小货车能装多少?一天拉个三五百斤顶天了,我家七八千斤枇杷,得拉到什么时候?”
“哦,”我点点头,“所以是需要我帮忙了?”
王桂兰被我的话噎了一下。
她身后的张翠花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桂兰姐,要不你跟小远好好说……”
“说什么说!”王桂兰甩开她的手,“我就是看不惯他这副嘴脸!不就是个收枇杷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离了你天下就了?”
“我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我站起身,把手里的螺丝刀晃了晃,“所以我不是不了嘛。你们自己转,挺好的。”
“你——!”
王桂兰气得脸都绿了。
她可能以为我会跟以前一样,嬉皮笑脸地哄她,说“王婶你别生气,我再想想办法”。
但她不知道,从她骂我“白眼狼”的那天起,我心里某个东西就断了。
不是恨。是失望。是那种“原来我在你们眼里永远是个外人”的清醒。
“小远,”赵支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从人群后面挤进来,“你跟我进屋,我们聊聊。”
我看了他一眼。
赵支书这个人,怎么说呢,是个好人,但不是个硬气的人。他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支书,最大的本事就是谁也不得罪。谁找他办事他都答应,但最后谁也指望不上他。
“支书,”我说,“就在院子里说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赵支书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看,现在大家确实遇到困难了,你就当帮我个忙,再收一批行不行?”
“支书,不是我不帮你。是价格谈不拢。他们要10块,我出不起。”
“那就9块嘛——你们说是不是?”赵支书转头看向王桂兰她们。
没人吭声。
王桂兰把脸扭到一边,张翠花低头看自己的鞋。
“你看,”我摊摊手,“没人同意。”
赵支书又叹了口气,左右为难地搓着手。
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我同意。”
所有人回头。
李大勇。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穿着一件旧迷彩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勇?”王桂兰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9块钱就给他?”
李大勇没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9块,你收不收?”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眼里没有挑衅,没有算计,甚至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我已经预料到的——疲惫。
“大勇叔,”我说,“你家的枇杷,还剩多少?”
“……八千斤。”
“昨天那场雨之前,你摘了多少?”
“没摘。本来想等贩子来,结果贩子只要一级果,二级果他6块都嫌贵。后来下雨了,地里的果子裂了一大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八千斤枇杷,裂了一大半。按裂果60%算,他今年至少亏了三四万块钱。
“大勇叔,”我说,“之前你跟那个贩子谈的时候,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摘,不要等,先卖给我?”
“说过。”
“你听了吗?”
李大勇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