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但没听,”我继续说,“你还跑到我家来,跟我说‘离了你我们还不过了’。”
李大勇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王桂兰在边上急了:“李大勇你低声下气地跟他说这些什么?他算老几——”
“你闭嘴!”李大勇猛地转头,冲王桂兰吼了一句。
王桂兰被吼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
全场安静了。
李大勇在我村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从来不跟女人发火,更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人。
他今天是真急了。真怕了。
“阿远,”李大勇转过头,声音哑了,“我知道是我。我不该听信别人瞎说,不该去等那个贩子。我现在说这些,你肯定不信。但我就想问你一句——”
他顿了顿。
“我家这八千斤枇杷,你还能不能收?”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我妈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我身后,没说话,但我感觉到她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知道我妈的意思。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我真的不想饶。
不是因为记仇,是因为——我太清楚了,如果我现在心软,用9块收了李大勇的枇杷,明天王桂兰就会用10块来我。不是她有多坏,是人性就是这样的。你退一步,她就进一步。你退一尺,她就进一丈。你不让她撞到南墙,她永远不会回头。
“大勇叔,”我说,“你的枇杷,我可以收。”
李大勇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不是9块。”
他眼睛里的光又灭了。
“那几块?”
“你的果子裂了一大半,品相不行了。拉到成都市场上,别说10块,5块钱一斤都没人要。”我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只能给你3块。”
李大勇的脸一下子白了。
“3块?!”
“3块,”我点头,“多一分都没有。”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王桂兰又蹦出来了,“人家好好的枇杷,你说裂了就裂了?你眼睛长天上了?”
我没理王桂兰,只看着李大勇。
“大勇叔,你自己去地里看看,那些裂果、烂果,你要觉得能卖高价,你拉去成都卖。我不拦你。”
李大勇站在原地,脸色变来变去。
3块钱一斤,连他种枇杷的成本都收不回来。他今年不但白了,还要倒贴钱。
但不卖呢?不卖,连这3块钱都没有。八千斤枇杷全烂在地里,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李大勇你千万别答应他!”王桂兰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他就是故意的!他在报复你!你要是答应了你就输了!”
李大勇慢慢抬起头,看了王桂兰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我当初怎么就会听你的话”的懊悔。
“阿远,”他说,“3块就3块。我卖。”
王桂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张翠花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支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点了点头:“行。明天一早,我去你地里看货。能收的收,不能收的就地处理。”
李大勇“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佝偻着,像老了十岁。
人群散了。
王桂兰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