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跟陈浩在一起了,他对我可好了。”
继母每次挂了电话都笑得合不拢嘴。
逢人就说,”我们家甜甜在省城当主管了,交了个做金融的男朋友。”
而我这边,五年里跟继母的联系屈指可数。
春节打个电话,中秋打个电话。
每次都很短。
“妈,身体好吗?”
“好。你呢?”
“我也好。”
“那行,吃饭吧。”
挂了。
有一次三姑来家里串门,听说了我在镇上开早餐店,嘴一撇。
“二十万开早餐店,天天起早贪黑地炸油条,跟要饭有什么区别?淑芬,我不是说你,当年那二十万就不该给她。白扔了。”
继母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爸坐在旁边看电视,频道换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说。
五年里,我没发过一条朋友圈。
不是没什么可发的。
是没什么需要给别人看的。
四十七块变成一百块,一百块变成三百块。
半年后,我请了第一个帮工。
一年后,隔壁的铺子关了,我把它盘下来,打通了。
两年后,我开了第二家店。
三年后,第三家。
每一分钱我都记在本子上,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五年后,继母六十大寿的子定下来了。
我关了三天的店,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回来。
随身带的,就是那个编织袋。
第六章
寿宴进行到一半,我接了个电话。
号码是镇上的。
我起身走到包厢外面,接通了。
“沈姐,店里来了个客人,说要跟你谈加盟的事。他出的价格很高,你要不要……”
“先不谈。过两天我回去再说。”
“可是他说只等三天……”
“那就让他等。我有事。”
挂了电话,转身的时候正好碰见甜甜从洗手间出来。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手机。
“谁打的?”
“店里的。”
甜甜哦了一声,在镜子前补了下口红。
“姐,你那个早餐店,一个月能挣多少?”
我看着她。
“够吃够住。”
“够吃够住有什么用?”甜甜把口红盖拧上,转过身看我,”你都三十一了,没房没车没男朋友,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这性格就是吃亏在这儿。”甜甜叹了口气,语气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心疼,”你看我,出去五年,好歹混出个样子来了。你要是当初听妈的话去省城,也不至于……”
她没往下说。
但意思很明白。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节粗了,虎口有道旧疤,那是两年前被蒸笼烫的。
五年的早餐店,全写在这双手上。
“走吧,别让妈等。”我说。
甜甜挽着我的胳膊往回走。
经过包厢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三姑的声音。
“你说淑芬当年怎么想的?一人二十万,一个闯出名堂了,一个开了个早餐铺子。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可不是嘛。都说龙生龙凤生凤,那到底不是亲生的……”
话还没说完,甜甜推门进去了。
那些话立刻断了。
亲戚们换上了笑脸,招呼甜甜坐下。
没人招呼我。
我自己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编织袋又拢了拢。
袋子上的灰蹭到了裤腿上,我弯腰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