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砚辞没有。
他像早知道会碎。
顾淮问:“宋公子不解释?”
宋砚辞把碎片放回地上。
“这是库中旧伤,我一时失察。”
云舒晚急道:“砚辞哥哥,你不必替她说话!”
宋砚辞淡淡道:“阿晚,是我失察。”
一句话,把责任揽了过去。
看似体面,实则断了追问。
顾淮没放过他。
“宋公子失察得巧。三前入府的瓶子,今刚好在门口碎。”
宋砚辞抬眼:“世子怀疑我?”
顾淮说:“我只怀疑会烧瓷的人。”
两人对视。
我站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不像掌眼师傅。
像一块被抛出来的肉。
而这两个人,谁都想先咬一口。
侯府老夫人的寿宴设在三后。
顾淮把我带进府,并不是为了掌普通瓷器。
而是为了那件压轴寿礼。
一只传说中失踪二十年的鹤纹青釉尊。
顾淮说,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三年前,侯府库房盘点,发现那只青釉尊是假的。
同一年,景州沈家窑一夜大火,三十七口人死在窑场。
主烧匠沈闻舟背上偷换御瓷的罪名,尸骨无存。
只有他的女儿失踪。
我听到这里,指甲掐进掌心。
沈闻舟。
我不记得这个名字。
可听见它时,耳边忽然响起窑火呼啸的声音。
顾淮看着我。
“沈知意,你或许就是沈闻舟的女儿。”
我抬头:“或许?”
“许清和不肯认,刑部旧案卷宗被人动过,沈家邻里也都说那晚无人逃出。”
“那你凭什么怀疑我?”
顾淮从袖中取出一小片碎玉。
我的呼吸停住。
那碎玉,和我木盒里的半枚一模一样。
只是他手里的刻着半只鹤翅,我那枚刻着半个“沈”字。
两枚合在一起,正好是一只完整的鹤。
顾淮说:“这是三年前从沈家窑废墟里找到的。另一半,应在你身上。”
我下意识捂住怀里的木盒。
他的眼神落下来。
我咬牙:“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今之前,只是怀疑。”
“所以那只青釉盏是饵?”
顾淮没有否认。
我气笑了。
“世子好算计。”
他道:“我若直接问,许清和不会让你见我。”
“所以你拿祖传茶盏骗一个铺子伙计?”
“那只盏确是祖传。”
我看向他。
顾淮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祖上传下来的仿品。”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很好。
我说它像夜壶,还是给它脸了。
顾淮带我去了侯府库房。
门一开,满屋宝光。
青白瓷、甜白釉、钧红瓶、粉彩盘,架子一层叠一层。
普通人看见,怕是腿都软了。
我却只觉得头疼。
这么多瓷,随便碎一件,都够我赔到下辈子。
顾淮站在我身后。
“沈姑娘,请。”
我没动。
“我能先问一句吗?”
“问。”
“掌错了会怎样?”
“轻则赔钱。”
“重则呢?”
“陪葬。”
我转身就走。
秦屹立刻挡住门。
我看向顾淮:“世子,强买强卖不是好习惯。”
顾淮递给我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