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说,是他自己要娶的?
老夫人的叹息从门缝里漏出来,长得没有尽头。
“既然心里有她,这八年你为何……”
“因为我不能碰她!”
谢长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绷到极限的弦猛地弹了一下。
紧接着又压下去,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娘,我不能碰她。”
“我怕害死她。”
我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廊柱的边沿,指节发白。
什么叫害死她?
颐安堂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老夫人的声音响起来,带了哭腔。
“寒儿,那噬心寒蛊……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
噬心寒蛊。
四个字。
我从来没听过。
可”蛊”这个字落进耳朵的一瞬间,我的血好像全往脚底涌。
谢长渊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横亘在风雪里,比什么都响。
然后他开口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一个一个抠出来的。
“八年前,北境黑鹰峡那一仗,敌军设了伏。我带三十骑去接应父王,箭雨里出来的时候,中了一支黑箭。”
“箭头上淬的,就是噬心寒蛊。”
第六章
在廊柱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风把每一个字都送得清清楚楚。
可我宁愿自己聋了。
“太医署的人全看过了,连北境带回来的三个巫医也看过。”
“都说这蛊已经入了骨血,与性命缠在一起,拔不出来。”
“平时和常人无异,可一旦动了情,心神一荡,蛊虫就会苏醒。”
他停了一下。
“到时候,不光我自己会被蛊虫噬穿心脉,那股寒毒还会顺着肌肤相触渡过去。”
“沾上的人,不出百,骨肉寸寸溃烂,五脏俱衰,活活熬死。”
老夫人的哭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压着嗓子,像是怕被人听见。
而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整个人贴着廊柱,手脚冰透,脑子里只有那四个字来来地撞。
噬心寒蛊。
噬心寒蛊。
所以他不是不想碰我。
所以他不是厌弃我。
他是怕碰了我,我会死。
一阵更猛的风卷过来,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从脑子深处窜出来。
娘的箱子。
我娘在我七岁那年病故。临走前,她让娘把一个上了锁的檀木匣子交给我,说等我长大了再打开。
我十五岁那年打开过。
里面是几本薄册子,纸页发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我翻了几页,全是些看不懂的药方和古怪符号。
那时我以为只是娘生前随手抄的闲书,就又锁上了。
可现在,我想起来了。
那些册子的封面上,有一行极小的字。
“青云谷方氏秘录。”
青云谷。
我忽然记起小时候,娘有一次喝多了酒,念叨了一句:”夫人那身本事,都是从青云谷带出来的,可惜没来得及教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