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娘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我也没追问过。
可此刻,这个名字像一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拔不掉了。
第七章
我按住了自己狂跳的心口,把耳朵又贴近了一些。
谢长渊还在说。
声音已经哑得几乎辨不清字句,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往外吐最后几口气。
“娘,您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每年成婚那天,她都会穿上嫁衣,点上红烛,等我。”
“我就站在清澜院的墙底下,隔着窗户看她。”
“看她坐在桌前,酒倒了一杯又一杯,烛烧完了一又一。”
“看她从期待,到焦躁,到安静,到最后趴在桌上睡过去。”
“我就那么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夜。”
“有一次下大雨,她开了窗,差点看到我。我贴着墙缩在屋檐下面,大气都不敢喘。”
“我想进去。”
“想给她把窗关上,怕她着凉。”
“可我不敢。”
“我连她衣角都不敢碰。”
我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不能出声。
不能。
可眼泪已经完全止不住了,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棉斗篷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他说:”我宁愿她恨我。”
“恨我无情,恨我冷血,恨到写和离书,恨到头也不回地走出侯府。”
“她去找一个能堂堂正正牵她手的人,能大大方方抱她的人,能陪她白头到老的人。”
“总好过跟着我,哪天不小心被蛊毒侵了身,活活受那百之苦。”
“她是太傅府的明珠,不该烂在我这个废人手里。”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的。
“娘,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可我不后悔娶她。哪怕只是隔着一道墙、一扇窗,知道她就在那儿,我就还能撑下去。”
颐安堂里,老夫人已经哭到说不出话来了。
我蹲在廊柱后面,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嘴唇咬出了血腥气。
苏念卿。
你是不是天底下最蠢的人。
你怨了他八年、冷了他八年、准备扔下和离书头也不回地走。
你从没想过,他的冷,不是因为不爱。
是因为太爱。
爱到连碰你一下的资格都不敢要。
第八章
不知在雪地里蹲了多久,膝盖已经彻底没了知觉。
颐安堂的门开了。
我死命往枯竹丛里缩。
谢长渊走出来,老夫人扶着门框,还在擦眼睛。
“寒儿,你也要保重自己……”
他没回头。
站在台阶上顿了一下,下意识偏头,往清澜院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一眼。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冷。
不是漠然。
不是我八年来以为的厌弃。
那是一个人拼了命忍着不去碰火,却又舍不得把火熄掉的那种眼神。
隔着风雪,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攥了一下拳头,指节绷紧,松开,再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