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也看到了，紧张地看着我。
我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焦急得变了调。
“阿诚！你快去医院！
你岳父……你岳父心脏病犯了！刚刚被救护车拉走了！
你亲家母打电话给我，哭得都快断气了！”
我妈还在噼里啪啦地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只看到陈薇的脸，“刷”地一下，血色褪尽。
“我爸……”她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伸手就想去抢我的手机，
“快！快问是哪个医院！”
我握住手机，没让她碰到。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太巧了。
前脚刚在家门口闹完，后脚岳父就心脏病发作？
我丈母娘有我的手机号，她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
而是要绕个圈子，打给我远在老家的母亲？
只有一个解释。
她知道，打给我，我不一定会信。
但打给我妈，利用我妈的善良和我们这边亲戚的压力，我就不得不去。
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用亲情和孝道编织的、恶毒的圈套。
“周诚！你发什么呆！我爸出事了！”陈薇急得快疯了，伸手来打我，“你快点啊！”
我没有理会她的捶打。
我挂断我妈的电话，对她说了一句“我处理，你别急”，然后迅速在通讯录里翻找。
我找到了一个号码，是我岳父他们家小区棋牌室老板的电话。
以前为了找沉迷打牌的岳父，我存过。
我拨了过去。
“喂，老张吗？我是陈薇的老公，周诚。”
“哦哦，周女婿啊，什么事？”
电话那头很嘈杂，充满了麻将牌碰撞的声音。
“没什么大事，就问一下，我岳父陈叔，今天在你那儿打牌吗？”
“在啊！”老张的大嗓门穿透了噪音，
“你等下，我给你叫他……老陈！你女婿电话！”
我按下了免提。
电话里清晰地传来我岳父的声音，中气十足，还带着赢钱的兴奋。
“喂？阿诚啊？什么事啊？我这儿正胡一把大的呢！”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陈薇的动作僵住了。
她脸上的焦急、担忧、恐惧，一瞬间，全部凝固，
然后，像劣质的瓷器一样，寸寸碎裂。
她听着电话里父亲生龙活虎的声音，
再回想刚才我妈转述的、她母亲那“哭得快断气”的表演。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冰冷的寒意，
从她的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
05
我挂了电话。
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丝毫的指责。
有时候，最残酷的真相，不需要言语来点缀。
陈薇缓缓地坐回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一直那样坐下去。
她动了。
她拿起茶几上自己的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的动作很慢，但没有犹豫。
找到她母亲的号码，长按，出现菜单。
删除。
找到陈斌的号码。
删除。
微信，找到那个叫做“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
退出群聊，然后删除联系人。
她做完这一切，把手机重新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