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没有了眼泪,也没有了哀求,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平静。
“在保时捷店里,”她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到底跟那个销售,说了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平静的、探究的语气问我问题。
而不是质问,或者哀求。
我知道,有些东西,在她心里,已经彻底死了。
而有些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我拉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我告诉他,这辆车的意向购买人,
陈斌先生,目前在全国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上。”
陈薇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确保她能听清每一个字。
“你可以现在就通过官方小程序查验。
一旦被其债权人追索,你们4S店可能会被卷入不必要的法律,甚至承担连带责任。”
我说完了。
客厅里很安静。
陈薇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他什么时候……”
“一年前。”我回答了她没问完的问题,
“他上一次跟你说合伙开传媒公司,赔了三十万。
那笔钱不是人的,是他骗了一个供货商的预付款。
人家把他告了,法院判他全额偿还并支付违约金。
他没钱还,就一直拖着,最后被申请了强制执行,上了失信名单。”
“这些……我怎么都不知道?”
“因为他们不会告诉你。他们只会告诉你,他们需要钱。
他们不会告诉你,他们为什么需要钱。”我看着她,
“而你,也从来没有真正去问过。”
这句话,像一针,扎进了她的心里。
是的,她从来没问过。
每一次,陈斌闯了祸,丈母娘来哭诉,
她只会被那种巨大的亲情压力和负罪感裹挟,
然后来找我,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把事情“摆平”。
至于事情的起因、经过、是非对错,她下意识地回避了。
因为她害怕。
害怕知道真相后,她那套“家人就该无条件帮助”的理论,会彻底崩塌。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她问。
“对。”我点头,
“从那次之后,我就委托一个律师朋友,定期查询他的涉诉信息。
我知道,他这种人,早晚会有一个大炸弹。
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一辆保时捷。”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继续说:
“陈薇,拉黑他们,只是第一步,也是最消极的一步。这只是防守。”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这通电话就是证明。
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来击垮你的心理防线。
下一步,他们会开始败坏我们的名誉,
去你学校闹,来我公司闹,跟所有亲戚朋友说我们的坏话。”
“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地等着他们出招。”
我站起身,从书房的文件柜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准备了三年的东西。”
陈薇伸出颤抖的手,打开了文件袋的线扣。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资料。
银行转账记录,每一笔都用荧光笔标注了期和用途:
“陈斌创业启动金”、“陈斌偿还赌债”、“丈母娘生活费”……
几张借条,上面有陈斌歪歪扭扭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