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天晚上,我把牛皮纸本子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
看了很久。
第7章
入冬了。
城南巷子里的风跟刀似的,从门缝往里钻。
我用旧棉被把门缝堵了,铺子里生了个煤球炉,勉强暖和。
小安转学到了城南小学,每天早上我送他上学,再回来开铺子。
生意越来越好了。
城南这片的人,做衣裳的、改衣裳的,慢慢都往我这儿来了。
口碑是一件一件攒出来的。
我的活儿不糊弄。别人改裤脚,直接铰了缝上。我会看裤子的版型,有些裤脚不能直接铰,得拆了重收,不然穿上腿型不好看。
多费一道手,不多收钱。
回头客就来了。
但这天下午,铺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赵桂芝。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孙大姐裁棉袄。
“哟,生意不错啊。”赵桂芝扫了一眼铺子,”比在家伺候人强。”
我没接话,继续裁布。
孙大姐看看她,又看看我,知道不对劲,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铺子里就剩我和赵桂芝。
她在凳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
“秋禾,有个事跟你说。”
“说。”
“妈的病又重了。上礼拜摔了一跤,胯骨裂了,现在下不了床。美珍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建国在厂里忙,我也有工作。”
她顿了顿,看着我。
“你是不是该回去帮把手?”
我手里的剪刀没停。
“离婚协议上写了,我跟赵家没关系了。”
“没关系?”赵桂芝拍了一下桌子,”你伺候妈五年,她的饮食习惯、吃药的时辰、翻身的手法,全是你摸出来的。美珍不会,喂个药都能呛着。你就忍心看着不管?”
“那是你亲妈,你不心疼?”
赵桂芝脸上挂不住了。
“我要是有空我早管了!我一个人管厂里后勤二十多号人,哪有工夫?”
“那就请个护工。”
“请护工?一个月六十块谁出?”
“赵建国出。他不是副厂长吗?一个月工资一百二。”
赵桂芝被噎得说不出话。
半晌,她站起来,指着我:”林秋禾,你别不识好歹。你现在开个破铺子就飘了?你以为赵家的人好得罪?”
“我没得罪谁。”我把裁好的布叠起来,”门在那边。”
赵桂芝甩了一下门帘,走了。
走之前撂了句话:”你等着。”
第8章
赵桂芝那句”你等着”不是白说的。
第二天,我的铺子门口多了一堆垃圾。
烂菜叶子、煤灰、破塑料袋,堆了半人高。
第三天,巷子里有人传话,说我在赵家伺候婆婆的时候偷了赵家的东西,缝纫机就是偷的。
第四天,来做衣裳的人少了一半。
有人信了那些话。
何小曼气得要去找赵桂芝拼命,被我拦住了。
“别急。”
“还不急?她这是要整死你!”
“垃圾我自己扫,谣言会过去。做好活儿,人自然回来。”
我把门口的垃圾清了,照常开门,照常接活儿。
孙大姐第一个回来了。
“秋禾,别听那些嚼舌的,你啥人我还不知道?我那棉袄你可别耽误了。”
胖嫂也来了,带了两个罐头。
“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有难处吱声。”
但消停了没两天,又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赶活儿。一个陌生女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