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春明选了帮程建军，就等于要丢下另一个了解他底细的兄弟，脸上那股难受劲儿怎么也藏不住。再看程建军，一听韩春明点头，立马笑得嘴都合不拢，连旁边苏萌那张越来越黑的脸都懒得搭理，直接伸手拍了拍韩春明的肩膀：
“好嘞，我这就去多叫几个人！”
话音一落，程建军扭头就跑。苏萌在旁边急了，冲韩春明说：
“韩春明，你们可别动手。再说了，那个叫贾梗的，不也是你朋友吗？”
“我明白！”
韩春明脸上写满了为难，苏萌那语气跟下命令似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回：“我琢磨琢磨，争取让他们俩打不起来。我先去找贾梗，等程建军回来，你帮我拦住他。”
………………
程建军跑去找人，想收拾贾梗这事，贾梗本人压不知道。
不过他心里早就有数了。毕竟小当那帮同学敢在半道上堵人，再加上人家还有哥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迟早得一架。
这事跑不了，贾梗觉得这就是早晚的事。
可具体什么时候约架，他就猜不到了。所以他那挎包一直不离身，里头塞了一尺来长的榆木棍，还有半块青砖。
到了中午，小当跑过来找贾梗一块吃饭。
是胖子王超去叫的她，王超带了兔子肉，说要请贾梗和小当一起吃。
小当一听，立马兴冲冲地跑来了。就算她饭盒里有肉，也比不上这顿新鲜野味啊，何况还是兔子肉。
毕竟兔子那么可爱，吃起来肯定香得很。
贾梗一下子来了精神。那时候家里养兔子的可不多见。
兔子一般都是野地里抓的。
而且兔子有个特别好的地方——生崽子生得飞快！
再小的肉也是肉，只要贾梗能做到薄利多销。
或者找何雨柱，用他那手大厨的本事，整几道麻辣兔头、麻辣兔腿、冷吃兔什么的，凡是能吃的做法都来一遍，那不就是发大财的路子吗？
贾梗脑子里立马蹦出好几个赚钱的点子。
可还没等他问王超兔子肉是从哪儿弄来的，韩春明突然从外头冲进来，气喘吁吁地说：
“棒梗，你果然在这儿。赶紧走，程志军的哥哥程建军知道你打了他弟弟，正叫人过来找你算账呢。”
揍我？
小当一听程志军这名字，脸色唰地就变了。
中午吃饭那会儿，小当跟哥哥说了早上揍人的事，王超一听就来了劲头，嚷嚷着：“棒梗哥， 丫的！咱仨一起上，揍得他妈都不认识！”
贾梗没搭理这小子，这货嘴上喊得凶，真要动手就是个拖后腿的料。
倒是程建军这名字让他愣了一下。
韩春明的铁哥们不就是程建军吗？早上揍程志军的时候他就觉着耳熟，现在总算对上号了——合着这俩是亲兄弟。
至于王超说的三人一起上，那更扯淡。韩春明跟两边都认识，让他动手纯粹为难人。
王超在那儿摩拳擦掌半天，见贾梗不吭声，又转头找韩春明商量群架的事。
韩春明脸都绿了。
一边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一边是给自己指了条财路的贵人，两边哪个都不能得罪。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超子，咱能不能别提打架？程志军他哥……跟我一个院儿的，从小一块长大……”
王超愣了愣，总算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架打不成了？”
韩春明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二愣子。
真要打不起来，他至于跑得跟狗撵似的来报信？
他懒得跟王超废话，扭头冲贾梗道：“棒梗，给哥们个面子，先躲躲。等中午过了，我去找程建军说道说道，能不动手就别动手，伤了和气没意思。”
韩春明那副又急又慌的样子，贾梗一眼就看透了。俩人的梁子说到底还是为了苏萌，小时候一块长大的交情，碰上那姑娘之后，裂缝就越拉越大。眼下倒还没翻脸，可苗头已经冒出来了。”这事儿你别掺和。”贾梗压着声，话却一点不含糊，“他弟弟欺负我妹，抢小孩儿手里的糖，道理在谁那边你清楚。我要躲了，那成什么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明白得很：你别因为程建军是你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就把理给扔了。这年头不 ，但讲究个理字。贾梗看过不少老四九城的故事，知道这儿的人认死理：“怕个屁，先动手再说。”
韩春明一听这话，脸都急白了：“棒梗，你听我的，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一打起来，可就彻底没回头路了。”
他正想再劝两句，门口突然炸开一声吼：“韩春明！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韩春明脸色刷地白了。程建军怎么来得这么快？他不是让苏萌拖住人了吗？这下完了，不但没帮上贾梗，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两面不是人，里外不落好。”建、建军，不是你想的那样。”
韩春明赶紧凑过去想解释，“我跟贾梗认识，我是怕你俩打起来，所以才——”
程建军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发小背叛的怒火，哪听得进去半个字？
“滚开！”
一把将韩春明搡到旁边，程建军直直盯着贾梗。
这场面跟狗血剧似的：韩春明背着程建军偷偷摸摸跟贾梗接头，被当场抓了个正着。程建军是正主，贾梗倒像那个足的，偏偏足的人身边也没几个能打的帮手。”你就是棒梗？”
程建军没再提韩春明的事，劈头就问：“早上你扇了我弟两巴掌？”
贾梗站起来，手已经伸到桌洞底下，摸到了挎包里的木棍。那棍子攥在手里，比旁边站着的王超还让他踏实。瞅着程建军那副要吃人的样子，贾梗知道今天这场架躲不过去了。
他一点都不怵，对上程建军冒火的眼睛：“打了。”
打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王超在旁边帮腔：“程建军，我可不怕你。你弟弟欺负棒梗哥的妹妹，欺负小姑娘，你要脸不？”
王超打架不行，嘴皮子倒是利索。几句话就把程志军的事抖落出来，跟着程建军来的那几个小子，脸上都有点挂不住。这年头大男子主义重，不管别处怎么着，在四九城，欺负女人的男人，不管大小，都让人瞧不起。
程建军的弟弟居然欺负一个小丫头？
王超这话一出，程建军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跟被人当面把脸皮撕下来踩地上似的。他气得不行，抬手就要扇王超。王超嘴厉害归厉害，哪见过这阵仗？看着程建军扬起的手，整个人愣在原地，都不知道躲。
还是贾梗反应快。程建军刚抬手，他已经动了。
后发先至，擒贼先擒王。程建军这个带头的也谈不上什么王，顶多算个孩子头，打他就对了。
拳头在程建军巴掌抬起来的空当，狠狠砸进了他肚子。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程建军就趴地上了。
贾梗身体素质其实一般，但他出招快，不拖泥带水。第一拳闷在程建军肚子上，程建军“哎呦”一声弯下腰，贾梗顺手薅住他耳朵往下拽，另一只手从肚子收回来，照着他后背又补了一拳。
就这么三招，程建军直接扑街。
旁边那些跟着程建军来的小孩全看傻了。一个个愣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年纪小，哪见过这种阵仗，打起来跟玩真的似的。
唯一一个没被镇住的，是韩春明。他平时私底下跟人做过交易，胆子比这帮小孩大不少，倒不至于腿软。
知道贾梗能打，可亲眼看见他出手这么利索，韩春明心里也发毛。他赶紧冲上去想拦，嘴里喊着：“棒梗，别打了！”
结果话还没落地，肚子就挨了贾梗一脚。
而且贾梗揍韩春明比揍程建军还狠。一胳膊肘把人掀翻，顺手抄起旁边的椅子，照着他后背就砸了下去。”嗷——”韩春明疼得嚎了出来。
程建军本来还趴在地上觉得丢人，结果看见韩春明挨了那一板凳，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瞬间缩了回去。
这年头学校的凳子跟现在不一样，不是铁的也不是复合板，是那种上窄下宽的梯形条凳。榆木做的，年头长了，凳子面上坑坑洼洼，纹路都磨出来了。这一板凳砸下去，韩春明后背的骨头不得酥了半斤？
程建军心里直冒凉气。贾梗下手这么狠的吗？
他呆呆地看着韩春明在地上疼得直抽气，脑子里嗡嗡的。跟韩春明挨的这顿揍一比，刚才自己身上那两下简直跟挠痒痒差不多。
程建军猛地回过味来了。
他终于明白，韩春明刚才为啥拦着自己不让上。贾梗这人就是个疯的，下手贼狠。韩春明知道打不过，所以才拦着他。结果冲上来劝架，贾梗不但没给面子，下手下得更重了。
程建军心里一热——韩春明这是替他挨的打啊。
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果然没白交。
贾梗这边，放倒程建军和韩春明两轮下来，连五分钟都没用上。跟程建军一块来的还有四个小孩，这时候全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往前迈一步。
贾梗下手太狠了。
这帮小学生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也太狠了，本没法打。
贾梗倒是有点意外。他本来以为这个年代的小孩应该都挺虎的，怎么放倒两个就没人敢上了？难道说是要等到上初中才开始变狠？
贾梗把凳子往旁边一踹，指着地上的程建军说：“以后眼睛放亮点，再敢动我妹跟王超，我让你俩连爹妈都认不出来！”
王超一听贾梗提自己，脸一下涨得通红，手里的鸡腿咬到一半，愣是觉得没味儿了。
眼眶都有点热。
没想到棒梗哥这么护着自己，连他和小当放在一起说……心里头那个暖啊。
王超暗暗下了决心：“棒梗哥对我这么好，明天我得给小当妹妹多带点糖！吃的、肉，全给她！”
韩春明忍着后背的疼爬了起来，顺带把程建军也拽起来。
这是在教室里，贾梗也没想真往死里整，抬手一挥：“滚蛋。”
“行。”
韩春明拉着程建军，一步一步往外挪，那帮跟着程建军来的同学，跑得比谁都快。
教室里闹腾得快，散得也快，没多大会儿又只剩下贾梗、王超、小当，还有几个端着饭盒愣在原地的同学。
那些同学一个个瞪着眼看贾梗，眼神跟看什么大英雄似的。”棒梗哥！”
王超激动得直接把咬了一口的鸡腿递过去：“你吃，我以后天天给你带！”
嗯，这鸡腿是真香。
贾梗拍了拍王超的肩：“吃你的，你是我弟，只要你不惹事，学校里没人敢动你。”
“嗯！”
王超咧嘴笑了，旁边那帮同学看着，满眼都是羡慕。
鸡腿虽然香，但那是棒梗哥该吃的。小当心里想，吃得多才能长得快，等贾梗长大了，打起人来就更带劲了。
可她还是有点纠结：“哥，你刚才打韩春明，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你不是跟他挺熟的吗？”
王超一听，也跟着眨眨眼，那意思好像在说：小当妹妹说得没错啊。
贾梗没多解释，只丢了一句：“你们现在不懂，以后就明白了。”
“韩春明那傻子，挨了我这顿揍，不但不会记仇，还得谢谢我！”
谢谢？
小当和王超互相看了一眼，又一块儿眨眨眼。
他们真的听不懂棒梗哥在说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