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自己面前的饭碗被端走,赵春喜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扯着破锣嗓子破口大骂,“沈老大,你个白眼狼,从父母嘴里夺食,你个不孝的畜生,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你都不怕天打雷劈,我怕个啥?”
沈老大话赶话地顶回去,身子一转,手又伸向了二房的桌子,一把抄起沈老二面前的饭碗。他拿筷子把米饭全刮进装鸡蛋羹的海碗里,拿筷子搅和搅和,端起来就往嘴里扒拉。
“从今天起你们就喝米汤。老子喝了小半辈子刷锅水,也该轮到你们尝尝这滋味了。”
扒了一大口饭,含混不清地嘟囔:“真香啊,老子活了这把年纪,头一回吃上这么顺口的饭。”
二房一家脸黑成了锅底。
沈永宁这时也从外面回来了,见屋里阵仗不对,猫着腰往自家亲娘和姐姐身边凑。
沈宝泠摸了摸他后脑勺,朝饭桌努了努嘴。
现在不吃,一会就没了。
沈永宁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沈老大身边,端起一碗米饭就刨。
赵春喜粗着气,死死瞪着这不要脸的父子俩:“挨千刀的白眼狼!吃死你们得了!丧良心的玩意,就该断子绝孙!”
她扭头冲沈家旺嚎:“死老头子!你儿子这么对我们你不管?真等他站你头上拉屎你才舒坦?”
“后原来盼着我们断子绝孙啊。”
沈宝泠笑得冷飕飕的,目光却越过赵春喜,落在沈家旺脸上。
“爷也是这么想的?”
沈家旺脸皮一跳。
“够了!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上前一脚踹在赵春喜腿弯上。这死婆娘当着他的面咒他亲儿子断子绝孙,他再怎么不待见沈老大,这话也断断不能由着她往外喷。
可话说回来,这局面还不都是大房挑起来的?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吗,为何偏偏现在闹?就不能安安生生过子?
少吃口饭怎么了,他们不是活得好好的?
这老大,果然是长歪了。
赵春喜被踹得一个趔趄,哭喊着又扑上去,连抓带挠:“沈家旺你个老不死的!老娘给你生儿育女、持这个家几十年,你就这么对我!有本事你打死我啊!没用的孬种,就会拿婆娘撒气!”
沈家旺一家之主的权威被挑衅,老脸一红,扯着赵春喜的头发就往自己屋里拽,沈老二想上前劝,也被沈家旺一脚踹开。
这下,再没人敢凑上前去了。
没多会儿,前头屋里传出赵春喜更加凄厉的哭喊声。
沈宝泠拉着姜秀兰上了桌,该吃吃该喝喝。
三房那边,陈桂香犹豫了一瞬,也拉着两个儿子上前,端起赵红花和沈宝珠面前的饭碗,按到了自家孩子手里。
赵红花愣住了,想抢,看了看陈桂香的脸色,又缩了回去。
沈宝珠没动。
她就那么恶狠狠地盯着沈宝泠。
“这下你满意了?”
沈宝泠点头:“满意。对了,顺便说一声,我娘这些年吃不好穿不暖,着最重的活,身子骨都熬垮了,得好好休养。从今天起,我们一家子就不下地了,就靠你们养着吧。”
“姜秀兰,你敢!”
赵红花不可思议地瞪着沈宝泠,转头质问姜秀兰:“你就由着她胡闹?”
“我有啥不敢的。”姜秀兰语气平淡,“做牛做马这么多年,连口饱饭都混不上,浑身哪哪都疼,是该歇歇了。”
她平时是个闷头活不吭声的棒槌,可丈夫和闺女这份心意,她肯定要接受。
沈宝泠更满意了。
有不拖后腿的爹娘可太好了。
她笑嘻嘻地接话:“娘,咱家后院养了十只鸡,我明儿开始每天一只给你补身子。这么吃下去,没准我还能再添个弟弟妹妹呢?”
姜秀兰端着碗的手一顿,老脸‘腾’地红到了耳子。
她生宝泠时伤了底子,隔了十年才怀上沈永宁,当时还是躲回娘家生的。这么多年过去,再没动静过。
“沈宝泠,你别欺人太甚,那些鸡岂是你……想就的?”
沈宝珠话到嘴边硬刹住,她本来想说‘岂是你们配吃的’,临时改了口。
这些鸡向来只有二房吃得,大房也配?
“鸡是我们养的,自然想吃就吃。”沈宝泠凉飕飕地接上,“怎么,难不成只有你们二房长了吃鸡的嘴?”
“我看别等明儿了,就现在吧。秀兰,你去灶间生火。”
沈老大没吃饱,一听鸡就来了精神,自己个儿跑到后院鸡窝,逮了一只公鸡一只未下蛋的母鸡出来,利索地拧断脖子。
“咱们炖一只,烧一只!”
沈老三立马凑上去:“大哥,我来放血。”
沈老二急得跺脚:“老三你疯了!老大犯浑你也跟着犯浑?你想气死咱娘是不是?咱们可是亲兄弟!”
“说得怪好听。亲兄弟,我沾过你半点光没有?”
沈老三懒得搭理他那个自私自利的二哥。
屋内,沈家旺揍完赵春喜,气消了大半,沉声道:“我看老大一家为了分家是铁了心要闹。你要是再看不明白,老子还要揍你。”
“那白眼狼果然养不熟……”
赵春喜吸了吸鼻子,哭腔里带着委屈:“老头子,我承认今天分饭是过了些,可那不是因为叫那千刀的讹走了一百块钱,心里有气吗?你那长子什么德性,你这么多年还看不出来?那就是个混不吝的东西!他长这么大、娶妻生子,哪一样不是咱们在张罗。如今翅膀硬了,不过换个亲,就从咱们手里抠走一百块。
再这么下去,有金山银山也不够他们造的……咱们将来老了,能指望靠得上的,只有老二一家。”
沈家旺没接话,吧嗒吧嗒抽着闷烟。
这时,一股浓烈的肉香顺着窗户缝隙钻了进来。
沈家旺使劲咽了口唾沫。
是炖鸡汤。
他好久没闻过这个味了。
赵春喜哭声也断了一拍,抽噎着问:“死老头子,他们是不是了我的鸡?”
“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沈家旺想都没想就否了,“估计是别人家做的。哪天有空,咱也逮只鸡了吃吃。”
“吃啥吃!要吃也得等永忠和永文回来再。”赵春喜把眼泪一抹,咬着牙,“他俩一武一文,以后可是咱老沈家的顶梁柱,亏了谁也不能亏了他哥俩!”
说着,她狠狠咽了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