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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在街上惊鸿一瞥之后,陈羽心里总时不时想起那张脸。

那个白衣公子,俊美得不似凡人,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谪仙。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那种从容的气度,都让陈羽印象深刻。但也仅此而已——一个偶然出现在街上的陌生人,不值得他花费太多心思。那个韩先生还在雁门关外虎视眈眈,那才是他的心腹大患。

然而没过几,一件事让他不得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天的街市上。

这一,李易匆匆走进书房,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将军,有情况。”

陈羽抬起头:“什么情况?”

李易道:“这几,城里忽然多了好些卖奇物的游商。属下让荆云带人粗略数了数,大大小小的货摊,竟然有十七八个。卖什么的都有——玻璃镜子、精制白糖、烈酒、机关玩意儿、稀奇药材……全是咱们这儿见不到的东西。那些货摊前都围满了人,生意好得不得了。”

陈羽眉头一皱:“十七八个?”

李易点头:“是。而且这些人都是生面孔,以前从未来过北疆。他们卖完货就走,不在城里久留。荆云派人跟着一个,发现他出了城就往北去了,消失在草原上,本追不上。”

陈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街道。

十七八个游商,突然出现在镇北城,卖的全是奇物——这和韩先生带来的那些东西,都是没见过的。

他想起雁门关战场上那些诡异的玩意儿,想起那些被石弹砸成肉泥的兄弟,想起那个站在城下得意洋洋的玄衣人。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烧得他浑身发烫。

“走。”他拿起外袍,“去看看。”

李易立刻跟上:“属下陪将军去。”

半个时辰后,陈羽和李易出现在北街上。

两人都换了便装,陈羽一身靛蓝色棉袍,李易穿着寻常的青色短褐,跟在陈羽身后,像个普通随从。

走不多远,就看见一个货摊围满了人。陈羽挤进去一看,摊上摆的正是那些奇物——晶莹剔透的玻璃镜子、雪白细腻的精制白糖、装在琉璃瓶里的烈酒。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正唾沫横飞地招揽生意。

“来来来,都来看看!上好的玻璃镜子,照得比水还清!精制白糖,比蜜还甜!烈酒,一口下去,浑身都热乎!”

陈羽站在人群外,目光在那些货物上扫过。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走不多远,又是一个类似的货摊。这回卖的是精巧的机关玩意儿——会自己走的小木马、能连发十箭的弩机、轻轻一拧就能点火的火折子。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正拿着一个会走的小木马,给围观的人演示。

“看好了!上紧发条,它就能自己走!多走几步?当然能!这玩意儿,整个大燕都找不出第二个!”

陈羽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弩机上停留片刻。

那弩机的构造,他从未见过。若真如那摊主所说,能连发十箭,那在战场上……他不敢往下想。

他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来,这样的货摊竟有七八个之多。卖什么的都有——玻璃、白糖、烈酒、机关、药材、香料……每一件都是寻常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每个摊前都围着人,生意好得不得了。

陈羽越看越心惊。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卖这些东西的人,和韩先生有没有关系?

他正想着,忽然目光一凝。

不远处,一个货摊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身姿修长,气度从容。那背影,竟然有些眼熟。

陈羽心中一动,悄悄走近了些。

那人正在和摊主说话,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这批货不错,我都要了。”他说。

摊主喜出望外:“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那人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摊主。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付钱,而是在赏赐。

陈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是他。

那个在街上一面之缘的白衣公子。

那人接过货物,转身欲走。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陈羽身上。

四目相对。

那人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依旧清浅,依旧让人如沐春风。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离去,消失在人群中。

陈羽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消失的背影,久久不语。

他在想,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买那些奇物做什么?

李易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将军,那个人……”

陈羽点点头:“我知道。回去再说。”

回到王府,陈羽坐在书房中,久久不语。

李易站在一旁,等着他开口。

良久,陈羽缓缓道:“去查查那些卖奇物的游商。看看他们都是什么来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李易点头:“属下明白。”

陈羽顿了顿,又道:“还有今天那个白衣公子,也查查。”

李易道:“将军说的是今天买货的那个人?属下记住了。”

陈羽看着他,忽然道:“让荆云带人去查。你亲自去,太显眼了。”

李易会意:“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三后,李易带着荆云一同来见陈羽。

荆云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形矫健,目光锐利。他是李易手下最得力的亲卫之一,办事机灵,腿脚又快,上次往镇北城报信就是他去的。

“将军。”荆云单膝跪地行礼。

陈羽摆摆手:“起来说话。查到什么了?”

荆云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将军,那些卖奇物的游商,一共有十七人。其中九人已经离开北疆,不知去向。剩下八人,还在城里。”

陈羽接过折子,仔细看了一遍。名单上记载了那些游商的姓名、年龄、籍贯、卖的是什么货、住在哪里,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他问。

荆云道:“有。他们都是走南闯北的游商,没有固定落脚的地方。他们都是今年才出现在北疆的,之前从未来过。他们卖的货,都是咱们这儿见不到的东西。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而且属下发现,他们每隔几天,就会聚在一起喝酒。喝酒的地方很隐秘,在城东的一个小院子里。他们说话很小声,不让旁人靠近。属下让人偷听过一次,只听见什么‘这次收获不错’‘下次还能来’‘那边的人交代的事办妥了’之类的话。”

陈羽眉头一皱:“那边的人?”

荆云点头:“是。他们提到‘那边的人’,口气很恭敬,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还说什么‘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去交差了’。”

陈羽心中一凛。

任务?回去交差?

这些人背后,还有人。

“那个穿白衣的公子呢?”他问,“查得怎么样了?”

荆云看了李易一眼,李易微微点头。

荆云道:“回将军,那人行踪不定,神出鬼没的。属下盯了几天,只发现他每天都会去那些游商的货摊上买东西,出手大方得很。他住在城东的一个小院里,深居简出,很少与人往来。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做什么的,一概不知。只知道他身边跟着一个老仆,五十来岁,像是管家。”

陈羽沉吟片刻,道:“继续盯着。那些游商,还有那个白衣公子,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荆云抱拳:“是!”

他转身退下,留下陈羽和李易在书房中。

陈羽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不语。

李易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良久,陈羽缓缓道:“那些游商背后,有‘那边的人’。他们在替那些人办事。”

李易点头:“属下听荆云说了。”

陈羽转头看他:“你说,那个白衣公子,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李易沉默片刻,道:“不好说。他收那些货,出手大方,银子像是用不完似的。若说他只是普通商人,确实不太像。”

陈羽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几,荆云匆匆来报。

“将军,那几个游商又聚在一起喝酒了。”

陈羽霍然起身:“走,去看看。”

李易立刻跟上,荆云在前面引路。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三人换上夜行衣,悄悄摸到城东的那个小院附近。

院子不大,外面围着矮墙。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能听见说话声。陈羽翻上墙头,趴在墙头往里看。李易和荆云守在墙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院子里坐着七八个人,正是那些游商。他们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摆着酒菜,正在低声交谈。

“……这次的货卖得不错。”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说,“银子都收齐了,明天就可以走了。”

另一个瘦削的中年人道:“那个白衣公子那边,货都交了吧?”

络腮胡子点头:“交了。那人出手大方,给的价钱公道。比咱们自己零卖强多了。”

瘦削中年人道:“那就好。那边的人交代的事,算是办妥了。”

陈羽心中一凛。那边的人?

又一个年轻人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说,那个白衣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他收那些货什么?”

络腮胡子摆摆手:“别管他是什么人,只要给钱就行。那边的人只让咱们把货卖出去,卖给谁都一样。那人愿意收,咱们就卖给他。”

瘦削中年人道:“话不能这么说。那人收的货太多,我总觉得不对劲。他会不会也是在替那边的人办事?”

络腮胡子嗤笑一声:“你想多了。那边的人,咱们都见过。那人,不像。而且那边的人说过,不能跟外人多接触,尤其是这种大量收货的。那人要是那边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个规矩。”

陈羽听得心惊。

那边的人——他们见过那边的人。那些“那边的人”,是什么人?

他还想再听,却听见那络腮胡子打了个哈欠:“行了,不早了,都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几人纷纷起身,各自散去。

陈羽轻轻从墙头落下,对李易和荆云使了个眼色。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王府,陈羽坐在书房中,久久不语。

李易和荆云站在一旁,等着他开口。

良久,陈羽缓缓道:“那些游商,明天要走。”

荆云点头:“听他们的意思,是准备离开了。”

陈羽沉默片刻,道:“继续盯着。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走,能不能跟上。”

荆云应道:“是。”

陈羽看向李易:“那个白衣公子那边呢?”

李易道:“荆云一直派人盯着。那人还是老样子,每天去北街逛一圈,买些东西,然后就回小院待着。从不见客,也不与人来往。”

陈羽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还没亮,荆云就来报。

“将军,那些游商走了。天不亮就出城,往北边去了。属下派人跟了一段,但草原上太开阔,跟到二十里外就跟丢了。”

陈羽没有意外。这些人行事谨慎,能跟二十里已经是荆云的本事了。

“那个白衣公子呢?”他问。

荆云道:“还在城里。今早又去北街了,买了些东西,现在回小院了。”

陈羽点点头,挥了挥手:“继续盯着。”

荆云退下。

陈羽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那些游商走了,但那个白衣公子还在。

他和那些“那边的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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