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从圣光教堂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颗金色的种子。
功德之种。
他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怎么用，但老人说了——以功德金光浇灌，以善意滋养，以信念守护。种子蕴含着天使遗留下的最后力量，只有当它生发芽、开花结果的时候，那股力量才能真正为他所用。
现在种子还只是一颗种子，安静地躺在他贴身的口袋里，像一颗温热的纽扣，时不时地传来一阵微弱的脉动。
“哥，你手里那是什么？”王胖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方天掌心里的金光。
“功德之种。以后再说。”方天把那枚种子贴身收好，看向车里的几个人，“陈小北怎么样了？”
苏婉清在后座照顾着那个还在昏迷的年轻人，听到方天问话，轻轻摇了摇头：“还在发烧，身上的黑气比之前淡了一些，但人还没醒。”
方天俯身查看了一下陈小北的状况。真实之眼的视野中，这个小伙子的生命值已经恢复到了三百多点，功德之力从百分之八回升到了百分之十五，诡异侵蚀的进度降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下。按照这个恢复速度，大概再有一天他就能醒过来。
“让他继续睡。”方天坐回副驾驶，掏出那张羊皮纸地图，展开看了看。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这座城市所有的副本位置。普通副本用黑色标记，精英副本用蓝色标记，噩梦副本用红色标记，而圣光教堂那个金色的标记已经被他划掉了。
方天的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个区域——城市南边，那里聚集了至少十几个副本，其中有三个是精英级的，一个噩梦级的，其余的都是普通副本。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薅羊毛的时间到了。
“胖子，往南开。”方天收起地图，“我们今天不去教堂了。”
“不去教堂了？那去哪儿？”
“刷副本。”
王胖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刷……刷副本？”他的声音有些发，“哥，你说的‘刷’是什么意思？一个接一个地打？”
“差不多吧。”方天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要去逛商场，“我看了一下地图，南边那片区域有十几个副本，离得都不远。趁着今天状态好，一次性清掉，能拿不少诡币和道具。”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后座上昏迷的陈小北和抱着孩子的苏婉清，又看了看方天那张平静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行。”他说，“哥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车子发动，朝着城市南区驶去。
苏婉清抱着暖暖，看着方天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方天，我也想去。”
方天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我在车上闲着也是闲着。”苏婉清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你有那么多道具，分我一件，我也能帮上忙。我不想一直当一个被保护的人。”
方天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好。”
他从商城里兑换了一套高级硬化皮甲，递给了苏婉清——比之前给她的那套普通皮甲要强出一个档次，能够抵御中级诡异的攻击。然后又把那枚灵能护盾的道具给了她——这本来是给王胖子的，但王胖子现在在开车，短时间内用不上。
苏婉清接过皮甲和护盾，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王胖子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哥，前面有东西。”王胖子踩下刹车，指着前方。
方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瞳孔微微收缩。
前方一百米处，有一个泛着黑色光芒的光幕悬浮在半空中，形状像是一扇扭曲的门，边缘不断向外扩散着黑色的雾气。光幕的周围，有六个人正惊恐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各种临时武器——棒球棍、铁管、菜刀——正在与几只从黑雾中钻出来的诡异搏斗。
不，不是在搏斗，是在被屠。
那是一群普通人，看起来像是附近的居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完全不懂得如何对付诡异，只是在凭着一腔血勇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但那几只腐化者本不怕这些物理攻击，棒球棍砸在它们身上就像是砸在棉花上一样，毫无效果。
一个中年男人被腐化者的触手缠住了脚踝，整个人被拖倒在地。他拼命地抓着地面的裂缝，指甲都翻了起来，但还是被一点一点地拖向那扇黑色的门。
“那是什么？”方天皱眉。
“副本入口？”王胖子不确定地说，“但看起来不太一样。”
方天激活了真实之眼，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清晰。
那扇黑色的门不是普通的副本入口——它是一个“强制征召”副本。广播里提到过这种副本：系统会随机选中一定数量的普通人，将他们强制拉入副本中完成试炼。被选中的人无法拒绝，无法退出，只有通关或者死亡两种结局。
而眼前这个副本，被选中的人数是六个人。
六个人，面对着一个普通难度的副本，理论上是有通关可能的——如果他们会，如果他们有基本的战斗技巧，如果他们面对的不是已经吓得腿软的恐怖怪物。
但他们没有。
方天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王胖子在身后喊：“哥，你嘛？那是人家的副本，你又不是被选中的——”
方天没有回答。
他的功德金光已经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膜在体表浮现，照亮了周围阴森的街道。那几只正在攻击普通人的腐化者感受到了金光的气息，猛地僵住了。
它们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了方天。
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冒烟。
尖锐的嘶鸣声从它们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像是要把自己的喉咙撕裂。它们放弃了那六个已经奄奄一息的普通人，疯狂地朝黑色光幕的方向逃窜，想要躲回副本里。
但方天的速度比它们快。
金光外放。
一圈金色的光波从方天体内扩散开来，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光波所到之处，腐化者的身体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样开始溶解，黑色的脓液还未落地就被蒸发成了虚无。
三秒钟。
三只腐化者，全部被净化。
那六个普通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震惊。他们看着方天身上那层淡淡的金光，看着那些刚才还让他们绝望的怪物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连一秒钟都撑不住，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
方天没有看他们。
他看着那扇黑色的门。
功德金珠在他体内跳动，真实之眼的视野中，黑色光幕的信息浮现了出来。
【副本：废弃工厂】
【类型：强制征召副本】
【当前状态：已开启/未通关】
【被征召玩家数量：6/6（未完成）】
【特别提示：该副本尚未通关。未通关前，所有被征召玩家不得离开副本范围。】
方天看着这条信息，眉头微微皱起。
强制征召副本的规则是——只有被选中的玩家才能进入。其他人如果强行闯入，会被系统判定为“非法入侵者”，可能会遭受惩罚。
但方天想了想，觉得这个规则对他来说可能没什么约束力。
毕竟系统都已经辞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胖子：“你们在车上等着，我进去看看。”
“看看？你要进那个副本？”王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哥，那是强制征召副本！你不是被选中的人！你进去算怎么回事？”
“算志愿者。”方天说完，抬脚走向了那扇黑色的门。
那六个普通人看着他的背影，其中那个指甲翻起的中年男人艰难地开口：“小兄弟，你……你是玩家？你也被选中了？”
“不是被选中。”方天头也没回，“我自己要进去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没入了黑色的光幕之中。
中年男人愣在原地。
自己……自己进去的？还有这种人？
副本里的世界比外面看起来要小得多。
这是一个废弃的工厂车间，面积大概有两三百平方米，四周是锈迹斑斑的机器设备，天花板上吊着几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零件和工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方天站在车间中央，功德金光在他体表流动，将周围弥漫的黑色雾气退了好几米。
他激活了真实之眼。
整座车间的诡异分布一目了然——红色光点密密麻麻，至少有三十多只，分布在各个角落。车间深处的平台上，有一个深红色的光点，那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首领。
方天正准备往前走，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者。】
【玩家“方天”未被系统选中，强制进入副本“废弃工厂”。】
【正在执行惩罚措施……】
【惩罚失败。您的权限等级高于本副本的惩罚上限。】
【调整策略：将玩家“方天”临时添加至副本玩家列表。】
方天：“……”
临时添加？这作也太灵活了吧？
系统似乎也觉得自己的作有点丢人，又补了一条提示。
【备注：这不是给您开后门。这是系统在面对无法处理的异常数据时采取的应急预案。请不要滥用此机制。】
方天挑了挑眉，没有理会这条备注，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不到十步，车间里就响起了诡异的尖叫声。
红色光点开始疯狂地移动——不是在朝他靠近，而是在朝他远离。有的诡异钻进了机器下面，有的躲进了墙角，有的甚至直接穿墙跑到了隔壁的房间。整个车间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所有的诡异都在拼命地逃窜。
那只深红色的首领站在高处的平台上，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它看着方天身上那层金光，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方天抬头看着它，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你好。我不是来打架的。”
首领：“……”
“我就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方天说着，开始打量车间里的设备，“你这副本挺大的，环境也不错，就是诡异有点多。你考虑过精简一下编制吗？”
首领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它终于发出声音——一个颤抖的、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你……你到底要什么？”
“很简单。”方天竖起一手指，“把副本里的道具交出来，我就走。”
首领沉默了。
整整五秒钟的沉默。
然后，那只被系统选中作为副本首领的精英诡异，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被它折磨过的玩家都想象不到的动作——它从平台上跳了下来，跪在了方天面前。
“给你。”首领的声音哽咽了，“道具给你。你快点走行不行？你的金光把我的小弟都快烤熟了，它们已经跑了三分之一了。你再待下去，我这个副本就废了。”
方天蹲下来，与跪在地上的首领平视。
“你不是应该打我一下吗？你是副本首领，我是入侵者，你总得反抗反抗吧？”
首领的脸扭曲成了一个极其痛苦的表情。
“我不敢。”
方天：“……”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把道具交出来，我就走。”
首领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从车间深处取出了一个光团，双手捧着递给方天，那姿态比酒店门童给客人递行李还要恭敬。
光团是蓝色的，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获得道具：机械之心。】
【品级：普通。】
【效果：提升对机械类诡异的感知能力，并增加对机械类伤害的抗性。】
【备注：这是一个偏门的道具，但对特定类型的诡异有奇效。】
方天收下道具，看着首领：“好了，我走了。”
“等等！”首领忽然叫住了他。
方天回头。
首领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个小袋子，递了过来。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诡币……你也拿走吧。”首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你都拿走，以后别来了。我这小副本经不起您折腾。”
方天接过袋子，打开一看——至少有三千枚诡币。
他看了看诡币，又看了看首领那张痛苦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于心不忍。
“要不我给你留点？”
“不用！”首领断然拒绝，声音异常坚定，“你拿走！全部拿走！只要你别再来了就行！”
方天耸了耸肩，把诡币收好，转身走向副本出口。
当他踏出那扇黑色光幕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不甘，只有庆幸。
庆幸这尊大神终于走了。
方天从副本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六个人已经等得快疯了。
那个指甲翻起的中年男人一看到方天出来，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激动。他亲眼看着这个年轻人走进了那个让他们所有人都绝望的副本，然后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而且毫发无损。
“兄弟，里面怎么样了？”中年男人颤声问道。
“通关了。”方天轻描淡写地说。
“通关了？”中年男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就你一个人？五分钟？”
“嗯。”
中年男人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方天没有多解释，回到车上，让王胖子继续往南开。
车子离开后，那六个被强制征召的普通人站在原地，看着SUV远去的背影。那个指甲翻起的中年男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有完全绝望——至少，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路上，方天把玩着新到手的机械之心，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胖子，你说系统会随机选中普通人进副本？”
“广播里是这么说的。”王胖子点头，“据说是随机的，不分年龄性别，选中了就要进去，不进去就死。”
方天沉默了片刻，说道：“那以后遇到这种强制征召副本，我们就停下来。”
“停下来嘛？”
“进去清场。”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你这是要把诡异往绝路上啊。”他顿了顿，“不过我喜欢。”
车子在南区的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方天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前面两百米处有一个普通副本，左边三百米处有一个精英副本，右边五百米处还有一个普通副本。三个副本呈三角形分布，距离都很近，完全可以一次性清掉。
“先从最近的开始。”方天推开车门，“胖子，你也来。”
“啊？”王胖子的脸瞬间垮了，“我也去？”
“你的灵能护盾还没用过吧？趁现在试试。”方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我在，死不了。”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呼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行。”他说，“死就死吧。”
两个人走向第一个副本的入口。
苏婉清抱着暖暖坐在后座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低头对女儿说了一句话。
“暖暖，你记住那个叔叔的样子。”
暖暖歪着小脑袋，声气地问：“为什么呀？”
“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苏婉清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方天和王胖子走进第一个副本。
这是一个名为“废弃地铁站”的普通副本，空间比真实的地铁站大了三倍，到处都是废弃的列车车厢和散落的行李。黑色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不时有诡异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
方天激活了真实之眼，一百米范围内的诡异分布情况瞬间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红色光点六十三只，深红色光点一只，分布在站台、隧道和列车车厢中。那个深红色光点在最深处，应该是副本的首领。
“跟紧我。”方天对王胖子说。
王胖子紧张地点了点头，激活了灵能护盾。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出现在他的身体周围，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他看着那层光膜，紧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要结实。
方天带着王胖子走向副本深处。
功德金光在他体表流动，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地铁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诡异在看到金光的瞬间，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声，开始疯狂地逃窜。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些明明可以把普通人吓哭的怪物，在方天面前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跑得比什么都快。
“哥……”王胖子的声音有些发飘，“它们好像在怕你。”
“不是好像。”方天纠正道，“是真的在怕。”
他们走过站台，走过隧道，走过一节节废弃的列车车厢。每走一步，就有诡异在尖叫中自焚、蒸发、化为虚无。王胖子甚至看到一只看起来比他大三倍的巨型诡异，在方天靠近到十米范围内的时候，主动咬断了自己的触手，然后疯狂地朝反方向逃窜。
“……”王胖子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走到了副本的最深处。
那只深红色的首领站在一面碎裂的广告牌前，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黑暗气息。它的身形像是一个扭曲的人类，手脚的长度都超过了正常范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黑洞。
它看着方天，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方天看着它，功德金光在掌心凝聚，准备随时释放金光外放。
然后那只首领说了一句话。
“我投降。”
方天愣了一下：“什么？”
“我投降。”首领的声音从那个黑洞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愤，“我认输。你走吧，道具你拿走，诡币你拿走，什么都拿走。求求你别过来，你的金光已经把我的手下一半都烤没了。”
方天转头看了一眼王胖子。
王胖子正张着嘴，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哥，”王胖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它投降了？”
“嗯。”
“副本首领主动投降？”
“嗯。”
王胖子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蹲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脑袋。
“我不行了。”他说，“我的世界观已经彻底碎了。”
方天把副本的道具和诡币全部收走，带着王胖子走了出来。
第一个副本，耗时四分钟，获得诡币三千二百枚，获得道具一个——一个名为“暗影步”的位移技能，使用后可瞬间移动到十五米范围内的任意位置。
紧接着是第二个副本，精英级。
方天让王胖子在外面等着，一个人走了进去。
耗时六分钟。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道具和七千多枚诡币。
第三个副本，普通级。
这次方天把苏婉清也带上了。她想帮忙，方天就给她机会。苏婉清穿着高级硬化皮甲，开着灵能护盾，手里握着铁质短刀，紧张得手都在发抖。但真正走进副本之后，她发现自己本不需要动手——方天的金光把所有的诡异都赶到了副本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她只需要跟在方天后面捡诡币就行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方天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收割机，一个接一个地清理着南区所有的副本。他不在乎副本的类型，不在乎副本的难度，不在乎副本的大小——只要是副本，他就进去，找到首领，拿到道具和诡币，然后走人。
有的首领战斗力强一些，还能在他面前撑个几十秒才投降。
有的首领胆子小一些，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开始哭。
还有的首领比较硬气，试图跟他打一场，但在功德金光的绝对克制之下，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的。
方天记得第一个试图跟他打架的首领——那是一只鬼将级别的犬，体型有卡车那么大，三个头同时喷出烈焰，气势汹汹。结果方天的金光一放，烈焰直接被净化成了普通火焰，连他的皮甲都没烧着。然后那只犬的三个头同时开始冒烟，它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求方天把金光收回去。
方天把金光收了回去。
然后犬爬起来，老老实实地把道具和诡币交了出来，还附赠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刨出来的高级升级材料。
“谢谢你啊大哥。”犬的三个头异口同声地说，“你下次来的话提前说一声，我提前把东西准备好。”
方天哭笑不得。
第七个副本。
方天站在副本入口前，正要进去，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到一支车队正朝这个方向驶来。
五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焊着铁板，车窗上装着铁网，车顶上架着自制武器。车队在距离方天五十米处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来十几个人，男女都有，年龄从二十岁到四十岁不等，每个人都穿着自制的防具，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领头的一个人身高一米八五以上，虎背熊腰，穿着一件看起来是从军警装备中搞到的防弹背心，手里握着一把砍刀。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狰狞。
这群人的出现让王胖子瞬间紧张了起来，他的手握住了铁质短刀，灵能护盾微微亮起。
方天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这群人。
那个疤脸男人走到方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开口问道：“你是玩家？”
方天点了点头。
“你刚才在副本里？”疤脸男人看了一眼方天身后的副本入口，“一个人？”
“嗯。”
疤脸男人的表情变了。他身后的那十几个人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一个人单刷副本？这在末世第二天是不可想象的——大多数人连副本都不敢靠近，更别说一个人进去通关了。
“副本里面什么情况？”疤脸男人问，“危险吗？”
方天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还行吧。挺友好的。”
身后传来王胖子一声没憋住的咳嗽。
疤脸男人狐疑地看了王胖子一眼，然后对方天说：“你拿到诡币了？有多少？”
“拿到了一些。”方天没有透露具体数字。
疤脸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收起了砍刀，朝方天伸出了手。
“我叫赵铁军，以前是特种兵。”他说，“诡异降临之后，我带着一帮兄弟在城南建立了幸存者营地。我们一直在找能打的人加入。你今天一个人通关了副本，证明了你的实力。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方天看着赵铁军伸出的手，没有握上去。
“我不是一个人。”方天说，“我带着家人。”
“家人可以一起来。”赵铁军说，“我们的营地有三百多人，有老人有小孩有妇女。我们不排外，只要是人，我们都收。”
三百多人。
方天的眉头微微一动。在诡异降临的第二天，能组织起一个三百多人的幸存者营地，这个赵铁军不简单。不是因为他能打，而是因为他有能力——有能力在混乱中建立秩序，有能力让三百多人在末里活下来。
方天看了一眼王胖子，又看了一眼远处的SUV，最终握住了赵铁军的手。
“我可以去看看，但我不保证留下。”
赵铁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那道疤痕随着肌肉的牵动扭曲了一下，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可怕，但方天能感觉到他的善意。
“行。”赵铁军说，“不勉强。先去看看，不合适再走。”
方天回到车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胖子和苏婉清。
王胖子一脸警惕：“哥，你不觉得奇怪吗？诡异降临才第二天，就有人搞出了三百多人的营地？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不奇怪。”方天说，“越是乱世，越需要组织。赵铁军有军人的背景，能在短时间内建立起秩序很正常。”
苏婉清抱着暖暖，沉默了片刻后说：“我同意去看看。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固定的落脚点，有个营地至少能让我们有个地方歇脚。”
方天点了点头，对王胖子说：“跟上他们的车队。”
车队重新出发，朝着城南的方向驶去。
方天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前方赵铁军的车尾灯，功德金珠在他体内缓缓旋转。
他能感觉到，前方的营地里，有一样东西在吸引着功德金珠。
不是诡异，不是黑暗，而是一种与功德同源的力量——就像陈小北身上的功德之力一样。
又一颗功德碎片？
方天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这趟没白来。
车队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到达了城南的一个大型物流园区。
园区周围用废车和建筑材料搭建了一道简易的围墙，围墙上站着几个手持武器的守卫。看到赵铁军的车队，守卫们打开了大门，让车队进入。
方天在车里打量着这个营地。
营地的规模比赵铁军说得要大——不是三百多人，而是将近五百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在搭建帐篷，有的在分发食物，有的在搬运物资。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恐惧，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而且活得有组织有纪律。
方天不得不承认，赵铁军确实有能力。
车子停在了园区中央的一栋办公楼前。赵铁军跳下车，热情地招呼方天一行人进入办公楼。
“这是我们的指挥部，也是我和几个核心成员的住处。”赵铁军一边走一边介绍，“条件简陋，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方天跟着赵铁军走进了办公楼的大厅。
大厅里摆着几张长桌，桌上铺着地图和各种文件。几个人正围在桌边讨论着什么，看到赵铁军带着陌生人进来，都抬起头来看向方天。
方天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功德金珠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卫衣，长发扎成马尾，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她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指着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赵铁军顺着方天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那是我们营地的副指挥官，林子晴。以前是特警队的战术教官，比我还能打。”
方天的眼睛微微眯起。
功德金珠告诉他，这个女人的身上，有功德之力的碎片。
不是陈小北那种被诡异侵蚀后残存的微弱碎片，而是一种更加纯净的、尚未完全觉醒的功德之力。就像一颗还在茧里沉睡的种子，只待一个契机就能破茧而出。
林子晴也注意到了方天的目光。她抬起头，与方天对视了一秒，然后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是厌恶，而是警觉——她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位是方天。”赵铁军介绍道，“我们刚才在路上遇到的，一个人通关了副本的狠人。”
大厅里的几个人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一个人通关副本？在这个诡异的末世里，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方天没有理会那些惊讶的目光，他径直走向林子晴，伸出手。
“你好。”他说，功德金光在他体内缓缓流动，像是某种试探，“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
林子晴看着方天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就在两只手接触的瞬间，林子晴的手心忽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芒。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淡白色的、像是月光一样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方天感知力超常，本不会注意到。
但方天注意到了。
功德碎片。
而且是一块比陈小北身上那块更大、更完整的碎片。
林子晴也注意到了自己手心的光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方天的力气比她大得多。
“别怕。”方天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不是坏事。”
功德金珠在他体内旋转，一缕温暖的金光顺着他的手指流入林子晴的手心。那一瞬间，林子晴手心的白光像是被浇了油的火焰，猛地明亮了几分。
林子晴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手心的光芒，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
方天松开手，看着林子晴手心上渐渐消散的白光，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这是你的命运。也是你活到现在的理由。”
林子晴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赵铁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忽明忽暗。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从热情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敬畏。
他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方天，不只是一个能单刷副本的狠人。
他是某种超出常理的存在。
办公楼二层的一个房间里，方天坐在椅子上，面前坐着赵铁军和林子晴。
王胖子和苏婉清被安排在了隔壁的房间休息，暖暖已经睡着了。
“说吧。”赵铁军开门见山，“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释放了一缕功德金光。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亮起，像是一支小小的火炬，照亮了整个房间。赵铁军和林子晴同时瞪大了眼睛。
“这是功德金光。”方天说，“百世行善积累下来的力量。对诡异有绝对的克制作用。”
“百世行善？”赵铁军的表情微妙，“你是说你活了一百辈子？”
“差不多。”
赵铁军沉默了。
林子晴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还残留着刚才那道白光留下的温热。她看着方天掌心的金光，忽然开口问道：“那我身上的白光是什么？和你的金光是一回事吗？”
“不一样。”方天收起金光，看着林子晴的眼睛，“你身上的白光叫功德之力。是功德金光的碎片，是三千年前一位天使留给人类七位勇士的力量。你的祖先应该是那七位勇士之一，你把这份力量继承了下来。”
“功德之力……”林子晴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但你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觉醒。”方天继续说道，“你现在只能被动地激发它，而且强度很低。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你应该发现自己在诡异面前不容易被攻击——不是因为你身手好，而是因为功德之力在保护你。”
林子晴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方天说中了。
诡异降临那天，她一个人在街上遇到了三只腐化者的围攻。按理说，以她的格斗能力，最多只能对付一只。但那三只腐化者不知道为什么，始终不敢靠近她，像是在害怕什么。她趁机逃脱了，一直以为是运气好。
现在看来，那不是运气。
“你接触过陈小北吗？”方天突然问道。
“陈小北？”林子晴皱眉，“没听说过。谁啊？”
“另一个拥有功德之力的人。”方天没有隐瞒，“我在一个噩梦副本里救了他，他现在还在昏迷。”
赵铁军和林子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噩梦副本？这个人从噩梦副本里救了一个人出来？
赵铁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方天，你到底是什么等级？普通玩家？精英玩家？还是——”
“我什么等级都不是。”方天打断了他，“系统和规则对我无效。我可以随便进出任何副本，不需要被选中，不需要遵守规则。”
房间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赵铁军张了张嘴，最终说出了一句话。
“我不信。”
方天没有辩解，只是拿出了一堆道具，一字排开放在桌子上。
“你看这些。”
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个道具光团，颜色各异——白色的治愈之光，蓝色的灵能护盾，灰色的暗影步，金色的机械之心，还有七八个从各个副本里搜刮来的其他道具。
赵铁军的瞳孔猛缩。
林子晴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些道具，每一个都代表着通关一个副本。而方天手里有十几个——这意味着他一个人，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通关了十几个副本。
“这些是今天的收获。”方天把道具收起来，语气平静得让人想打他，“明天我打算再去清几个副本，把南区所有的副本都刷一遍。”
赵铁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
“我需要冷静一下。”他说。
林子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营地。灯光下，几百个人正在忙碌地搭建帐篷、分发食物。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方天。”她忽然开口，“你说我的功德之力可以觉醒。需要怎么做？”
方天看着她，功德金珠在他体内轻轻跳动。
“两个条件。”方天说，“第一，你需要进入副本，在生死之间激发你的力量。坐在营地里，功德之力永远不会觉醒。”
“第二呢？”
“第二，你需要一个引导者。”方天指了指自己，“一个已经掌控了功德之力的人。”
林子晴转过身，看着方天。
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动容的决然。
“带我去。”
方天看了她三秒钟，然后笑了。
“好。”
赵铁军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你们俩要不要先吃个饭再走？”他说，“我让人准备了晚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是热的。”
方天看着赵铁军，忽然问了一个似乎无关的问题。
“营地里的食物够吃吗？”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如实说道：“不够。诡异降临后所有食物都腐烂了，我们唯一的食物来源是从诡异商城买。但通关副本太难了，我们三百多人，能打的不到三十个，今天一天才通关了两个副本，得到的诡币只够买两天的食物。”
方天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袋子，放在桌子上。
袋子打开，里面是三千枚诡币。
赵铁军看着那些诡币，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给营地的。”方天说，“买些食物，分给大家。”
赵铁军的手微微发抖。他看着方天，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方天站起身，拍了拍赵铁军的肩膀。
“不用谢。”他说，“能帮一个是一个。”
方天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
深夜的风从破碎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腐臭和血腥的味道，但也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类世界的烟火气息。
功德金珠在他体内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口袋里的功德之种也在微微脉动，像是在回应金珠的呼唤。
林子晴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天亮之前。”方天说，“副本在夜晚会更危险，但对你也是一种锻炼。”
林子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但远处营地的篝火，像是黑暗中的一颗颗明珠，倔强地闪烁着。
方天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他微微一笑，转身回了房间。
明天，还有很多副本等着他去薅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