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危机来得比预想中快。
黄阳是被父亲推醒的。
“起来。”黄建国的声音低沉急促，和他平时沉稳的语调完全不同，“有东西在靠近。”
黄阳翻身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抓起床边的扳手。他冲出房间，看见父亲站在岛屿边缘，面朝东北方向，身体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王秀兰站在后面，双手攥着围裙，脸色发白。
“妈，你回屋里去。”黄阳说。
王秀兰摇头：“我不走。你们在哪我在哪。”
黄阳没有再劝，快步走到父亲身边，望向东北方向。
方向感应里，那个巨大的光点——之前一直很遥远、很稳定的那个——正在移动。它不是朝他们来的，而是它的航线上有一块障碍物，不得不改变方向，而改变后的方向正好和黄阳他们的岛有交集。
更糟糕的是，那个光点的能量强度已经从“？？”变成了一个具体数字：超过八百。
“Lv.3。”黄建国说，“至少Lv.3。可能是Lv.4。”
“能绕开吗？”黄阳问。
“我试过了。它的轨迹是偏的，不会正面撞上，但会从我们旁边大约一百米处经过。”黄建国指着虚空中的方向，“一百米在这个世界里很近。如果它想做什么，三秒钟就能贴上来。”
黄阳的心沉了下去。
Lv.3的岛屿，能量至少三百以上，解锁了雷达和护盾雏形。他们的岛才Lv.2，能量只有一百二十八，没有护盾，面积和资源都不如对方。如果对方是善意的，最多交换一些物资和信息；如果对方是恶意的……
黄阳回想起前两天看见的那块被黑暗线吞噬的碎片。
人心比虚空生物更难预测。
“爸，我有一个方案。”黄阳说，“我们现在就开始调整航线，朝偏左三十度的方向漂。对方也在移动，如果我们持续偏离，交会距离可以从一百米扩大到两百米以上。”
“两百米也不安全。”黄建国说。
“但比一百米好。”黄阳顿了顿，“而且我们可以做一件事——伪装。”
“伪装？”
“我们把岛上所有看起来‘有价值’的东西藏起来。菜地用雨布盖上，食物和水搬进楼里，窗户用木板挡住。远远看去，我们的岛就像一块普通的、快碎裂的废墟，不值得抢。”
黄建国看了儿子一眼，沉默了两秒，点头：“。”
三个人立刻行动起来。
王秀兰用雨布把菜地盖住，又在上面撒了一层碎土和灰尘，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地面。黄阳和黄建国把板条箱和铁皮搬出来，竖在岛屿边缘，挡住从东北方向看过来的视线。安保亭用一块灰布罩住，从外面看像是堆垃圾。
黄阳又在地上的特定位置撒了一些碎屑和灰尘，制造出“无人打理”的假象。
四十分钟后，那个岛屿出现了。
黄阳从居民楼二楼的破窗户里探出头，用肉眼观察对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岛屿，面积至少三百平米，形状规整，像一块被精心切割过的梯形。岛上有几栋完整的建筑——不是居民楼那种残破的砖混结构，而是用某种金属板材搭建的、方方正正的简易房屋，看起来坚固且防水。岛屿边缘有一圈明显的浅蓝色光晕，那是护盾雏形——Lv.3的证明。
岛上有人。不止一个。黄阳数了数，至少七八个人影在移动。他们穿着各种衣服，有的像是城市居民，有的像是工地上活的工人。其中有一个人站在岛屿的最高处，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望远镜的东西，正在朝四周扫视。
那个人看见了黄阳的岛。
黄阳赶紧缩回头，心跳如擂鼓。
那个拿着望远镜的人盯着他们的岛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放下了望远镜，转身朝身后的人说了几句话。黄阳听不清他说什么，但语气听起来不太像兴奋或贪婪——更像是一种“没什么可看的”不屑。
巨大的岛屿从他们左舷大约一百八十米处缓缓漂过。
最近的时候，黄阳甚至能看见那个岛屿边缘的护盾光晕中流动的能量纹路，像水面的涟漪。Lv.3和Lv.2之间的差距，肉眼可见。
漂过之后，那个岛屿没有减速，也没有转向，径直朝前方的虚空驶去，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微光中。
黄阳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走了。”黄建国从另一个窗户探出头，确认了对方的远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秀兰从一楼房间里出来，双腿还在发抖。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去翻了翻菜地——雨布下面，那几棵葱和蒜完好无损。
“妈，你把菜地重新露出来吧。”黄阳说。
王秀兰点点头，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掀开雨布，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黄阳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想让母亲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子。
但在这个世界里，提心吊胆就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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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黄阳和黄建国开始盘点两岛融合后的总资产。
岛屿面积：176.3平米。
能量：128/300。
建筑：居民楼半栋（可用房间四间）、安保亭一座。
耕地：约十五平米，种有小白菜一棵、葱三棵、蒜五瓣。
食物：矿泉水三箱半，方便面十六包，火腿肠二十二，大米半袋（约十斤，从一块有人的碎片上换来的——黄建国用一把菜刀换的）。
工具：扳手、铁锹头（无柄）、菜刀、剪刀、尼龙绳、铁丝若。
其他：手机三部（两部无电，黄阳的还能用）、充电宝两个（已耗尽）、打火机三个、保温杯两个。
黄阳把手机掏出来，上充电宝——充电宝还有最后一格电，不知道能撑多久。他打开备忘录，把这份清单记录下来，然后递给父亲看。
“爸，你看还有没有漏的。”
黄建国扫了一眼，说：“漏了一项。我们有‘人’了。三口人。”
黄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三口人。”
“还有一件事。”黄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圆圈，“我这几天一直在观察虚空中那些光的分布。你看，我们所在的区域，光粒密度中等偏下。朝着那片最亮的地方漂，光粒密度会越来越大——这意味着能量越丰富。但能量丰富的地方，人也越多，危险也越大。”
“反之，越暗淡的地方越安全，但能量也越少，升级越慢。”黄阳接上父亲的话。
“对。这是一个平衡。”黄建国用指头点着纸上最亮的那一片区域，“我们的目标应该是那里，但不能直接冲进去。要先发育到一定程度，有自保能力，再进内圈。”
黄阳想起了系统提示中提到的“内圈禁区”和“深渊边缘”。
“爸，你说宇宙海里会不会有比Lv.3更高级的东西？”
黄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肯定有。而且不只是‘东西’。”
他没有展开说，但黄阳懂了。
人，才是最复杂的变量。
傍晚，一家三口吃了一顿正式的家庭晚餐——每人一碗大米粥，配半火腿肠，几片小白菜叶子。小白菜被摘了两片叶子，切口处渗出的汁液在虚空中微微发光。
王秀兰看着那两片叶子被扔进锅里，心疼得直抽气：“才长了几天，就摘了。”
“妈，过两天就长回来了。”黄阳安慰她，“宇宙海里植物长得快。”
“那是，菜比人活得自在。”王秀兰嘟囔了一句，把手里的粥碗递给丈夫，“他爸，你多吃点，你这两天瘦了。”
黄建国接过碗，没说话，先喝了一口粥。
饭后，黄阳站在岛边缘，望着虚空中那些远远近近的光点。方向感应里，那个Lv.3的大岛已经彻底消失在探测范围外，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新的小光点出现在不同方位。
其中一个光点，在正后方，非常微弱，几乎要消失了。
黄阳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那个方向，是林雨漂走的方向。
“希望你还活着。”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