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家人汇合
第五天清晨，黄阳被方向感应中那个光点的异动惊醒。
它变亮了。
那个位于正前方偏左、与他的岛能量强度相近的光点，一夜之间亮度增加了至少一倍，距离也明显缩短了。
要么是那个岛在主动朝他的方向靠拢，要么是双方的漂移轨迹正在交汇。
黄阳穿好衣服，站在岛屿最前沿，望向那片微光汇聚的区域。今天那片光似乎更亮了，隐隐可以看见光晕中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单个岛屿的形状，而是好几个岛屿聚集在一起形成的“群”。
方向感应里的那个光点，就在那个方向。
黄阳掏出手机，信号栏依然空白。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手机的时间显示和昨晚一致，没有更新——这意味着他的手机已经完全无法接收到任何时间同步信号。它只能依靠内部晶体振荡器维持粗略的时间流逝，误差会越来越大。
不重要。时间只是参照，不是目标。
黄阳控岛屿，主动调整漂移方向，朝着那个光点加速靠近。
加速比转向更难。他需要持续集中意念，把岛屿的能量漩涡朝特定方向“推”。每维持一分钟，他的太阳就突突地跳，额头渗出细汗。
但他没有停。
距离在缩短。方向感应中那个光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它是一个比他的岛略大的岛屿，面积大约在九十到一百平米之间，能量分布均匀，不像是战斗后的残岛，更像是完好无损的碎片直接融合而成。
完好无损。碎片直接融合。这两点加在一起，说明岛屿的主人懂得控岛屿，而且有足够的冷静和判断力。
黄阳心跳加速。
十点十七分。他终于能用肉眼看见那个岛了。
那个岛的形状不规则，但整体呈椭圆，中间有一栋半边塌陷的居民楼——砖混结构，三层，墙面有裂纹，但主体框架还在。岛上有一小块用木板围起来的菜地，菜地旁边坐着两个人。
黄阳的视线模糊了。
那两个人，一个坐在菜地边上，低着头，像是在捡石头；另一个站在居民楼前面，面朝黄阳的方向，一动不动。
站着的那个，体型魁梧，板寸头，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军大衣。
坐着的那个，身材瘦小，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
“爸！妈！”
黄阳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沙哑、颤抖、完全不像他自己的声音。他拼命挥手，脚下的岛屿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晃动。
居民楼前那个人影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浑厚的、带着浓重海陵口音的声音从对面岛上传过来：
“阳阳？是阳阳吗？”
黄阳的眼泪彻底绷不住了。
他抹了一把脸，又哭又笑地喊：“是我！爸！是我！”
对面岛上，王秀兰猛地抬起头，看见几百米外那个正在迅速靠近的岛屿上，站着她儿子。她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
黄建国站在女儿墙边上，嘴唇哆嗦了几下，抬起右手，朝黄阳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转过身，扶着墙，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没有哭出声，但黄阳知道他在哭。
两块岛屿的距离缩短到一百米以内时，黄阳主动降低了靠近速度。他没有经验，怕撞上。
黄建国已经从居民楼里找到了一长竹竿，站在岛屿边缘，伸过来。
“拽住！”他喊。
黄阳抓住竹竿，两块岛屿慢慢并拢，接触的瞬间，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有主碎片。是否融合？注意：融合后将合并为同一浮空岛，所有权共享。」
“融合。”黄阳毫不犹豫。
两块岛的地面像两块黏土被压在一起，边缘熔化、结合，变成了一个整体。居民楼和黄阳的安保亭被拉近到相距不到二十米，中间多出一大片空地。
「融合完成。岛屿面积：176.3㎡。当前等级：Lv.2（能量合并中）。当前能量：128/300。」
岛稳住了。
黄阳来不及看那些数字，他已经冲了出去。
他跑过新融合的空地，跳过地上的碎石，像小时候放学回家一样，朝那栋居民楼飞奔。
王秀兰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站在楼门口。
黄阳一头扎进母亲怀里，一米七八的大个子，弓着腰抱着瘦小的母亲，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妈……”
“阳阳，阳阳，我的儿啊……”王秀兰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拍他的后背，眼泪止不住地流，“妈以为你没了……以为你没了……”
黄建国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
他看着妻子和儿子抱在一起哭，眼圈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在黄阳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别哭了。都活着，哭个屁。”
他的声音是硬的，但拍在黄阳头上的手掌是轻的。
黄阳抬起头，看着父亲。
五十三岁的黄建国，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军大衣上全是灰，右手手背上有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
“爸。”黄阳喊了一声。
黄建国嗯了一声，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转回来，上下打量着儿子。
“瘦了。”
“你也是。”
“你妈哭了好几天，嗓子都哑了。你来了就好。进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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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楼的一楼还有一间相对完整的房间，大约十五平米，黄建国和王秀兰这几天就住在这里。房间里有一张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床垫，一箱半矿泉水，十几包方便面，一个用砖头垒的简易灶台，还有两床被子。
黄秀兰去烧水，黄建国坐在床垫上，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地球爆炸那天，黄建国正在阳台上抽烟。他比黄阳早几秒感觉到了异常——天空变色的瞬间，他就知道出事了。他冲进屋，把王秀兰从厨房里拽出来，刚跑到楼道口，整栋楼就碎了。
他们的房子连着一大块地基被切出来，变成了一个约七十平米的浮空岛。楼塌了一半，但剩下的半边还算稳固。
头两天，黄建国和王秀兰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第三天，黄建国开始摸索岛屿的控方法——他是退伍军人，心理素质比一般人强，花了半天时间找到了感觉。
从第三天开始，他主动向那片光的方向漂移，沿途融合了两块无主小碎片，面积扩大到九十多平米，能量也攒了一百多点。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黄建国看着儿子，眼神里有骄傲，也有心疼，“你是我儿子，肯定不会死。”
“你的能量够升级了吗？”黄阳问。
“还差一点。一百二十八点，升级要三百。”黄建国说，“你的岛有什么功能？”
黄阳把自己的岛屿功能给父亲看。方向感应、基础种植，Lv.3会解锁雷达和护盾。
黄建国点点头：“看来这个系统是统一的。我的岛融合了你的岛之后，能量合并了，现在一百二十八点。你的岛功能我也能用了。”
“爸，能量先攒着，升到Lv.3再说。Lv.3解锁护盾，到时候安全系数高很多。”
“行。”
王秀兰端着两杯热水过来，递给黄阳一杯，自己坐在丈夫旁边。
“阳阳，你吃东西了没有？妈给你煮面。”
“吃了，妈你别忙。”黄阳握住母亲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指甲缝里全是泥，“这几天你怎么过的？”
“种菜呗。”王秀兰指了指窗外那块菜地，“你爸从一块有土的碎片上搬了土过来，我翻了地，种了几棵葱和蒜。宇宙海里长东西快，葱已经冒芽了。”
黄阳想起自己那棵小白菜，笑了：“我也有白菜，改天移过来一起种。”
三个人坐在简陋的房间里，喝着热水，说这些天各自经历的事。黄阳没有提那条黑暗线和虚空生物，怕母亲担心。但黄建国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没有追问。
傍晚的时候，黄阳去自己的安保亭收拾东西，把食物和水搬到了居民楼里。一家人住在一起，安全，也暖和。
晚上，三个人挤在床垫上，盖着两床被子。王秀兰躺在中间，一只手拉着丈夫，一只手拉着儿子，终于露出了五天来第一个笑容。
黄阳躺在床垫上，闭着眼睛，听着父母的呼吸声。
方向感应里，远处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光点，有些在靠近，有些在远离。那个最大的光点依然在东北方向，能量强度依然是“？？”。
宇宙海还很大。
但他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