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凡把他当儿子养大的。
现在,有人动了他儿子。
“备马。”王凡的声音很轻,却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不需要大军,不需要援手。我一个人去。”
“王凡!”沈青衣终于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抓住王凡的手,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你一个人去?你的伤还没好,剑冢里不知道还有什么机关陷阱,你就这么去送死?”
王凡低头看着沈青衣抓着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青衣,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没把握的事?”
沈青衣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你一直都没把握,你一直在赌。吞天至尊那次是赌,霸天至尊那次也是赌。你以为我不知道?每一次你都是在拿命在赌。”
王凡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知道你是为了青云。”沈青衣的声音哽咽了,“可你要是出了事,北冥圣地怎么办?这片天地怎么办?”
王凡看着她,浑浊的老眼中映出她的容颜。他忽然笑了,笑容苍老而温暖,像冬的阳光。
“北冥圣地有你在,我放心。至于这片天地……”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沈青衣,看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我把它清理净了再走。”
说完,他松开了沈青衣的手,转身向殿外走去。
沈青衣站在原地,泪水终于滑落。
她知道,她拦不住他。一万两千年来,她从未拦住过他一次。无论是最初他在北冥海边悟道时的疯狂,还是后来他征战天下的决绝,或者现在他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黑暗世界的偏执,她从来都拦不住他。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回来。
哪怕她心里清楚,这一次,他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
北冥圣地外,王凡跨上了一匹老马。
那匹马不是什么神兽异种,就是一匹普普通通的黄骠老马,是他在荒原钓鱼时用来代步的脚力。他拒绝了所有随从,拒绝了所有的神兵利器,只带了北冥剑和这匹老马。
黄骠老马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打了几个响鼻,四蹄不安地踏着地面。王凡抚了抚它的鬃毛,低声说了句:“走吧,老朋友。”
老马迈开了步子,不快不慢,朝着北方走去。
王凡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就这样骑着马,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走在漫长的道路上。他的背影在灰色的天际线下显得格外孤单,格外苍凉。
圣地的高墙上,沈青衣站立在风中,目送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天地尽头。
她没有哭,因为她的眼泪已经流了。
她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望夫的雕像。
…………
北方,无尽剑峰。
这片山脉连绵数十万里,峰峦叠嶂,终年被云雾笼罩。山峰的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像一柄倒的利剑,有的像一柄横卧的古刀,有的则像是被人一剑削平的平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剑意,那剑意凌厉而古老,仿佛是万古以来无数剑道强者留下的残念,在天地间游荡着。
普通修士踏入这片区域,光是那些无所不在的剑意就足以将他们撕成碎片。只有修为达到圣人境以上的强者,才能勉强抵御剑意的侵蚀。
而在这片无尽剑峰的最深处,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名为葬剑峰。这座山峰通体漆黑,山体上密密麻麻地满了剑——从远古的石剑到近代的铁剑,从凡铁铸造的凡兵到神金铸成的神剑,数以百万计的剑在山体上,剑身锈迹斑斑,剑意却依然不灭。
这就是剑冢。
剑冢的最高处,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盘坐着一个中年人模样的男子,一身白衣如雪,长发披肩,面容清癯,气质出尘。他的膝上横着一柄古剑,剑身细长,通体银白,剑脊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皇”字。
他就是剑皇。
他的身旁,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青年被数条锁链捆缚,跪在石台边缘。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剑眉星目,面容英俊,但此刻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他的丹田处被一道剑气封锁,修为全失,连站都站不稳。
他就是林青云,北冥大帝的大弟子。
“剑皇,你到底想怎样?”
林青云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中没有任何屈服的意思。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白衣中年人,眼中满是倔强。
剑皇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北方天际的尽头,似乎在等待什么。
“你师父快来了。”
剑皇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玉,不带任何情感。
林青云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冷笑一声。“你抓我,就是为了引我师父来?你怕了?你怕我师父恢复过来后会来剑冢找你清算,所以你坐不住了?”
剑皇依然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师父的确很强。他能斩吞天至尊和霸天至尊,证明他即使垂垂老矣,依然是这片天地间最危险的存在。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什么错误?”
剑皇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林青云一眼。那一眼中没有任何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虔诚的好奇。
“他不该连续吞噬两种不同的本源。吞天至尊的黑暗本源和霸体至尊的霸体本源,是两种截然对立的力量。黑暗本源阴柔、包容、善于同化;霸体本源阳刚、霸道、排斥异己。这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冲突,给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即使他能够勉强融合,也永远无法恢复到全盛时期了。”
剑皇顿了顿,又道:“如果他老老实实在北冥圣地闭关百年,将这些本源彻底炼化,或许还有机会。但他太急了,他舍不得浪费一丁点时间。现在,他的体内就像一锅煮沸的油,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炸开。”
“所以你想做那颗火星?”林青云冷笑。
剑皇没有否认,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我只是想看看,一尊大帝的本源,到底有多大的价值。”
话音刚落,剑皇的目光猛然一凝,望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