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道明接手老太太之后的子,过得比他想象的要平静,也比他想得要忙。
每天的生活变成了固定的节奏:早上起来先去老太太屋里看看,炉子灭了没有,药吃了没有。然后去糊纸盒厂上班,中午在厂里啃窝头,下午四点多下班回来,先去刘爷那儿学一个小时中医,再去老太太屋里打扫、添煤、陪说话。傻柱下班后会带饭过来,三个人——有时候加上刘爷——在老太太屋里吃。吃完饭杨道明回自己屋修炼、背方歌,十点来钟睡觉。
子虽然紧巴,但充实。
老太太的身体比杨道明预想的要好。八十七的人了,除了高血压和老寒腿,没什么大毛病。脑子也清楚,说话条理分明,就是耳朵背了点。她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谁路过都要招手让人家过去说话。
“道明啊,”老太太有天忽然问他,“你有对象没有?”
杨道明正在给她叠被子,闻言笑了:“,我才十八,不着急。”
“十八还不着急?”老太太瞪眼,“我十八的时候,孩子都生了一个了。”
“那您厉害,我跟您比不了。”
老太太被他逗笑了,露出一口豁了牙的牙龈。笑了一会儿,她忽然叹了口气:“我要是年轻六十岁,我就嫁给你。”
杨道明哭笑不得,赶紧把话题岔开:“,您中午想吃啥?”
“你做啥我吃啥。”
“那我给您做疙瘩汤。”
“行。”
杨道明不会做什么复杂的菜,但疙瘩汤这种简单的吃食还是拿手的。他烧水、和面、搅疙瘩,鸡蛋打散,出锅前撒一把葱花。老太太吃了一碗,又添了半碗,连声说“好吃好吃”。
傻柱下班回来看见这一幕,靠在门框上,酸溜溜地说了一句:“老太太,我给您做了这么多年饭,您从来没夸过我好吃。”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你做的好吃,但你没道明长得好看。”
傻柱:“……”
杨道明忍住笑,把傻柱带来的红烧肉热了热,盛了一碗端给老太太。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平淡,但踏实。被人需要,但不被人算计。
可惜,这种平静没持续太久。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杨道明从刘爷那儿出来,正准备去老太太屋里,就看见老太太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声音有些发颤:“道明,我的镯子不见了。”
“什么镯子?”
“翡翠镯子。我老伴留给我的那一对。”老太太的眼圈红了,“我就放在那个红木箱子里,锁得好好的。今天我想拿出来看看,打开箱子,没了。”
杨道明心里一沉。
那对翡翠镯子,他知道。全院都知道。老太太的老伴当年在琉璃厂做古董生意,攒下不少家当,后来公私合营,大部分都交出去了,就剩这一对镯子。老太太视若珍宝,平时锁在箱子里,只有过年过节才拿出来看看。
全院大会上许大茂提过这茬——“聋老太太那对翡翠镯子,少说值几百块呢。”
几百块,在1968年是一笔巨款。
杨道明蹲下来,握着老太太的手:“,您别急。箱子钥匙在谁手里?”
“就我一个人有钥匙。”老太太说着从衣领里拽出一红绳,绳上挂着一把铜钥匙,“钥匙我一直挂在脖子上,从来没摘过。”
杨道明看了看那把钥匙,又看了看箱子的锁。锁完好无损,没有被撬的痕迹。
要么是有钥匙打开过,要么是有人用了别的手段。
“,您最后一次看到镯子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十五。我拿出来擦了擦灰,又放回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打开过箱子。”
上个月十五。那是全院大会的子。
杨道明在心里快速地理了一遍时间线。
全院大会那天,老太太一直在院子里坐着。她的屋门没锁——在院里住了几十年,老太太从来没有锁门的习惯。也就是说,在那天下午,任何人都有可能溜进老太太屋里,打开箱子,拿走镯子。
问题是,箱子锁着。没有钥匙,谁打得开?
杨道明看着老太太脖子上那把钥匙,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您的钥匙,有没有别人碰过?”
老太太想了想:“上个月,秦淮茹帮我洗衣服,摘下来过。还有一回,傻柱帮我洗澡,也摘过。”
杨道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把老太太扶进屋,让她坐下,然后转身出去。
他没有立刻声张,而是先去找了易中海。
易中海正在屋里听收音机,看见杨道明进来,还没开口,杨道明先说了:“一大爷,老太太的翡翠镯子丢了。”
易中海啪地关掉收音机,脸色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发现的。上个月十五还在。钥匙一直在老太太脖子上挂着,没有外人碰过。锁完好无损。”
易中海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你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先来找的您。”
“好。”易中海点了点头,“这事先不要声张。我去看看,确认一下再说。”
两人一起去了老太太屋里。易中海亲自检查了箱子和锁,又问了老太太几个问题,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道明,你怎么看?”易中海问。
杨道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一大爷,能进老太太屋又不引起怀疑的人不多。能接触到钥匙的人也不多。”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警惕。他知道杨道明在暗示什么,但他不想往那个方向想。
“我先把刘海忠和闫埠贵叫来,”易中海说,“咱们三个先商量一下,再决定怎么办。”
不一会,刘海忠和闫埠贵都来了。三个大爷关在易中海屋里,商量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达成了一个共识——这事不能报警。
不是因为他们想包庇谁,而是因为这事儿说出去不好听。四合院里出了贼,还是偷老太太的东西,传出去整个院子的名声都毁了。而且,没有确凿证据,报警也没用。
“先查查吧。”易中海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但怎么查?谁来查?易中海没说。
杨道明从易中海屋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太太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善了。
第二天,事情还是传出去了。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全院的人都知道了老太太的镯子丢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到中午的时候,连胡同口卖豆腐脑的老孙头都知道了。
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邻居们见了面,眼神都不太对劲。
到了下午,许大茂在院子里当众发难了。
“一大爷,”许大茂站在院子中间,嗓门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老太太的镯子丢了,这事您管不管?”
易中海皱着眉:“我们在查。”
“查?怎么查?在座的各位都有嫌疑,总不能把每个人都审一遍吧?”许大茂说着,目光转向正从刘爷屋里出来的杨道明,“要我说,谁最可疑,就先查谁。”
院里的人顺着许大茂的目光看向杨道明。
杨道明停下脚步,看着许大茂。
许大茂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个穷小子,一个月挣十八块钱,忽然主动要照顾老太太。照顾了没几天,老太太的镯子就丢了。啧啧啧,巧啊,真巧啊。”
院子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秦淮茹站在自己家门口,怀里抱着最小的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在杨道明和许大茂之间转。
傻柱不在院里——他在轧钢厂还没下班。
杨道明站在院子中间,被十几双眼睛盯着。如果换作以前的他,也许会觉得紧张。但现在,他经历过系统觉醒、修炼入门、空间扩容,心态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普通青年了。
“许大茂,”杨道明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说我偷了镯子,有证据吗?”
“证据?”许大茂哼了一声,“全院就你跟老太太走得最近,就你有机会下手,这不是证据是什么?再说了,你一个穷小子,哪儿来的钱?指不定就是偷了镯子换了钱!”
“我照顾老太太,全院大会上一大爷同意的。老太太愿意让我照顾,全院的人都看见了。你要是觉得我是为了偷镯子才照顾老太太,那你得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你就是诬陷。”
“诬陷?”许大茂没想到杨道明这么硬气,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行,我不跟你吵。一大爷,您说怎么办吧?”
易中海站在正房门口,手里夹着一烟,一直没说话。他在观察,在权衡。
刘海忠倒是先开口了:“许大茂说的不是没有道理。道明啊,你要是清白的,就不怕查。咱们把镯子找出来,事情就清楚了。”
闫埠贵跟着和稀泥:“对对对,找到镯子最重要。”
杨道明扫了一眼这三个大爷。
易中海在观望。刘海忠在站队。闫埠贵在随大流。
“行,”杨道明说,“那就查。怎么查?”
许大茂抢先说:“先搜!从最可疑的人开始搜!”
“搜谁?”
“搜你!”
杨道明笑了:“你凭什么搜我?”
许大茂被噎了一下。他当然没有权利搜别人的屋子,这不是警察局。
易中海这时候终于开口了:“都别吵了。搜屋子不合适,传出去说咱们院私设公堂。我提个办法——今天晚上,全院大会,大伙儿坐在一起,把话说清楚。谁拿了镯子,现在交出来,既往不咎。要是不交,查出来就别怪院规不客气。”
许大茂不满意,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杨道明点了点头:“行。那就晚上说清楚。”
他转身回了自己屋,把门关上。
屋里很暗,他没有开灯,坐在床沿上,在黑暗中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在想两件事。
第一,谁拿的镯子?
许大茂第一个跳出来指认他,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真的觉得自己是贼,二是他在转移视线。许大茂这个人,嘴巴大,心眼小,但胆子也小。偷老太太东西这种事,他未必敢。第一,他不缺钱;第二,他怕娄晓娥——娄晓娥要是知道他偷东西,能跟他离婚。
秦淮茹呢?她缺钱,三个孩子要养,子过得紧巴巴的。她有机会接触老太太的钥匙——上个月帮老太太洗衣服的时候摘下来过。秦淮茹这个人,精于算计,但胆子大。为了孩子,她什么都得出来。
但杨道明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任何人。
第二件事——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没有偷镯子,这是事实。但事实不等于别人会相信。在这个院子里,“看起来可疑”往往比“事实上清白”更重要。许大茂已经把“杨道明最可疑”这个标签贴出去了,他要想办法把这个标签撕掉。
杨道明睁开眼睛,打开系统面板。
世界亲和度:17%。比昨天涨了2个百分点,大概是因为老太太丢了镯子,对他的依赖更深了。
空间容积:4.7m³。还是老样子。
修为……嗯?杨道明注意到了一个小变化。修为那一栏,原本是“炼气一层(积累中)”,现在变成了“炼气一层(距离突破还需少量积累)”。
快了。炼气二层快了。
杨道明关掉面板,站起来,推开窗户。
院子里,几个邻居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见他开窗,立刻散了。杨道明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晚上七点,全院大会准时开始。
这次来的人比上次还多。不仅院里的人全到了,连隔壁院子的都来了几个看热闹的。老太太丢了镯子,这可是大新闻。
老太太坐在前排,脸色比平时白了,手里攥着那条红绳,钥匙已经不在了——易中海让她摘下来保管了。
傻柱也回来了,站在杨道明旁边,脸色铁青。他已经知道了许大茂白天说的话,恨不得上去扇许大茂两巴掌。
“一大爷,”傻柱先开口了,“许大茂今天在院里说那些话,什么意思?他是警察还是法官?凭什么说镯子是道明偷的?”
许大茂翻了翻白眼:“我又没说一定是,我说可疑。你跟杨道明是一伙的,你当然替他说话。”
“许大茂你放屁——”
“够了!”易中海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院子里安静下来。
他站起来,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老太太的镯子丢了,这是大事。咱们院几十年没出过这种事,出了就是丢全胡同的脸。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谁拿的,现在交出来,我易中海做主,不当众追究,也不报警。镯子还给老太太,这事翻篇。我说话算话。”
院子里沉默了十几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易中海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好,既然不交,那就按院规办。刘海忠,你负责搜。闫埠贵,你负责记录。先从后院开始搜,一个一个来。”
刘海忠和闫埠贵交换了一个眼神,站起来准备开始。
这时候杨道明忽然开口了:“一大爷,不用搜。”
所有人都看向他。
“镯子不在我屋里。”杨道明说,“你们可以来搜,随便搜,搜出来我认罪。但我先问一句——如果搜不出来,怎么办?”
许大茂哼了一声:“搜不出来就是搜不出来,还能怎么办?”
“那你许大茂今天在院里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该给我道个歉?”
许大茂脸色变了一下。让他给杨道明道歉?做梦。
易中海看了看两人,做了决定:“道明的屋子不用搜。我相信他。从别人家开始搜。”
杨道明一愣。他没想到易中海会主动帮他说话。
他不知道的是,易中海在开会之前,已经去老太太屋里看过。老太太虽然耳背,但脑子清楚,她拉着易中海的手说了一句:“中海,镯子不是道明拿的。那孩子天天来陪我,比亲孙子还亲。你要是冤枉他,我跟你没完。”
易中海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他信老太太。
搜屋子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从后院到前院,从东厢到西厢,每一间屋子都翻了底朝天。刘海忠带着几个人,翻箱倒柜,连床底下都没放过。
什么都没找到。
镯子不在任何人的屋子里。
全院大会在一片沉默中散了。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镯子丢了,搜也搜了,没找到。那镯子去哪儿了?飞了?
许大茂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屋,娄晓娥在后面跟着,脸色也不好看。
傻柱跟杨道明一起回了后罩房。
“道明,你说镯子能去哪儿?”傻柱问。
杨道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何哥,”他反问道,“你觉得今天谁最奇怪?”
傻柱想了想:“许大茂?他跳得最欢。”
“还有吗?”
傻柱又想了想,摇了摇头。
杨道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吧。这事还没完。”
傻柱走了之后,杨道明一个人坐在桌前,没有修炼,也没有背方歌。
他在等。
等到半夜,院子里的灯全灭了,所有人都睡了,他悄悄推开门,走到了老太太的屋前。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
老太太已经睡了,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
杨道明没有惊动她。他走到那个红木箱子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锁。锁没有被撬的痕迹,说明是用钥匙打开的。
他又看了看箱子周围的地面。箱子和墙之间有一道窄窄的缝隙,大概两三厘米宽。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到了一个小东西。
他把它拿出来。
是一枚纽扣。
黑色的,四眼,塑料的,很普通的纽扣。但这种纽扣,杨道明见过——秦淮茹的罩衫上,用的就是这种纽扣。
杨道明把纽扣放进空间,站起来,离开了老太太的屋子。
他没有回自己屋,而是去了院子的角落里,站在那里,看着秦淮茹那扇黑着灯的窗户。
他没有证据证明是秦淮茹偷了镯子。一枚纽扣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她去老太太屋里帮忙的时候掉的,也许是她洗衣服的时候掉的,也许本就不是她的。
但杨道明心里有一种直觉——那天在老太太屋里,在老太太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人打开了箱子,拿走了镯子。那个人能接触到箱子,能接触到钥匙,而且有理由缺钱。
秦淮茹占了所有这些条件。
但他不打算去告发她。不是因为他怕得罪人,而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把所有线索都摆在易中海面前,易中海也不会相信。秦淮茹是院里的人,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可怜。而他杨道明,一个外来的小子,说秦淮茹偷东西——谁会信?
他要的是证据。铁证。
而那个铁证,还在秦淮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