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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澜会所。

江城大学附近最出名的高档会所之一。

普通学生平里最多从门口路过,看一眼门前停着的豪车,再拍两张照片发朋友圈。真正能进去消费的,要么家里有钱,要么攀上了江城本地圈子的富二代。

晚上七点,三楼宴会厅灯火通明。

江城大学同届不少学生陆续到场。

有人穿着刚买的西装,有人踩着高跟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们名义上是同学聚会。

可所有人都清楚,今晚真正的主角不是他们。

而是林婉清新攀上的人。

秦浩。

江城秦家的第三代,家里做建材生意,虽然算不上顶级豪门,却有数亿明面资产。光是秦浩这一支能调动的现金流和资源,就足够让普通学生仰望。

宴会厅角落,几个女生围着林婉清,语气里满是羡慕。

“婉清,听说今晚这场是秦少包的?金澜会所一晚上得花好几万吧?”

“何止啊,我刚才看菜单,随便一瓶酒都要三千多。”

“婉清你也太厉害了,刚和陈岳分手,就认识了秦少这种人物。”

说话最殷勤的,是林婉清的闺蜜许雯雯。

她今天穿了一条贴身黑裙,裙摆只到大腿中段,外面披着一件短外套,走动时腰线和腿线都被灯光勾得很明显。她妆比平时浓了不少,唇色涂得很艳,眼尾还刻意拉出一点上挑的弧度,整个人像一朵故意开在酒桌边的花。

平里在宿舍,她总喜欢劝林婉清“女孩子要为自己打算”,也最看不起陈岳那种每天、满身疲惫的穷学生。

此刻她挽着林婉清的胳膊,声音软得像撒娇。

“婉清,等会儿秦少那边要是还有朋友,你可得给我介绍一个呀。”

旁边另一个女生张曼笑着推她。张曼身材高挑,穿一条酒红色吊带裙,肩颈白得晃眼,只是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精明。

“雯雯,你这也太直接了吧?”

许雯雯一点不脸红,反而眨了眨眼。

“直接怎么了?大家都快毕业了,难道还真指望一个月三千的实习工资过子?女人啊,最怕的就是跟错人。”

她说这话时,故意瞥了一眼林婉清。

林婉清听懂了。

所谓跟错人,说的就是陈岳。

几个女生立刻笑起来。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轻慢。

另一边,几个男同学也聚在酒柜旁。

班长刘斌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西装,肩膀撑不起来,偏偏还把领带系得很紧,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今晚想装成熟。他手里端着红酒,正和学生会副主席何俊低声盘算。

“秦少家里做建材,听说和好几个地产公司都有关系。等会儿你说话客气点,咱们实习推荐说不定就有着落了。”

何俊点头,眼里全是热切。他个子不高,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平里最爱在老师和辅导员面前表现,此刻看秦浩的眼神,比看奖学金名单还认真。

“放心,我懂。今晚谁敢扫秦少面子,就是跟咱们全班过不去。”

站在旁边的体育生周凯咧嘴笑了笑。他肩宽背厚,短袖下露出结实小臂,脸上带着体育生常见的粗糙自信。

“陈岳那小子要是敢来,我倒想看看他怎么开口求人。以前还装什么清高,结果连自己妈住院费都凑不齐。”

几人说着,都露出看热闹的表情。

他们不一定真和陈岳有仇。

可在秦浩这种富二代面前,踩一脚陈岳这种穷同学,似乎就能显得他们离上层圈子更近一点。

林婉清穿着一条白色修身长裙,头发精心卷过,妆容清纯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脆弱。

她听着众人的恭维,嘴角微微上扬。

可一想到陈岳,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酒店那一晚之后,她被陈岳一掌震得昏迷,醒来后浑身疼了整整一天。

她打电话威胁陈岳,本以为杨家会很快把他踩死。

可后来传来的消息,却让她越来越不安。

杨天双腿被废。

赵文龙同样成了废人。

医院里,王德海跪着道歉。

甚至有人说,唐家家主亲自去了医院,对陈岳态度很客气。

这些消息真假难辨。

林婉清不愿相信。

她更愿意相信,陈岳只是运气好,恰好借了江家、唐家的势,暂时吓住杨家。

一个欠债、、母亲重病、连实习材料都快交不上的穷学生,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成她仰望不起的人?

不可能。

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所以今晚,她一定要让所有同学都看见。

陈岳依旧是那个穷得抬不起头的陈岳。

而她林婉清,已经站到了更高的圈子。

“别乱说。”

林婉清垂下眼,声音柔柔的。

“我和秦少只是朋友。”

旁边女生立刻笑了。

“朋友?秦少为了你专门包场,还说今晚要给大家介绍工作资源,这叫普通朋友?”

“就是,婉清,你可别太低调了。”

林婉清脸上露出一丝羞怯,心里却很受用。

这才是她想要的感觉。

被羡慕。

被簇拥。

被人当成能进入上层圈子的女人。

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秦浩走了进来。

他二十四五岁,穿着一身亮面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腕上戴着一块夸张的金表。身后跟着两个朋友,都是江城本地富二代模样。

左边那个叫黄子航,家里开连锁酒吧,身材瘦高,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着,露出一截锁骨和银色项链。他笑起来眼神总往女生腿上扫,带着夜场里混久了的轻浮。

右边那个叫杜鹏,父亲做二手车生意,身材发福,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手里转着跑车钥匙,进门时就吹了声口哨,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几个女生身上打转。

两人的家世不如秦浩,却已经足够让在场不少学生眼热。

“秦少来了!”

“秦少好!”

一群同学立刻围上去,脸上堆满笑。

秦浩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随手把车钥匙丢给服务生,又朝林婉清招了招手。

“婉清,过来。”

林婉清脸上微微一红,柔顺地走过去。

秦浩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搂住她的腰。

林婉清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旁边几个女生眼里羡慕更浓。

秦浩看着众人,笑道:“今晚大家随便吃,随便喝,账算我的。听婉清说,大家最近都在找实习单位?没问题,回头把简历给我,秦家下面几个公司,安排几个岗位还是一句话的事。”

宴会厅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谢谢秦少!”

“秦少大气!”

“婉清,你可得替我们多说几句好话啊!”

许雯雯眼睛更亮。

她趁众人敬酒时,端着一杯香槟走到黄子航身边,声音甜得发腻。

“黄少,你们平时是不是经常来这种地方呀?我第一次来,连洗手间在哪都不知道。”

黄子航低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领口和腰线上停了停,笑得有些暧昧。

“这还不简单,我带你去。”

许雯雯像是害羞,手指却已经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

“那你可别笑我土。”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宴会厅。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外,灯光比宴会厅暗许多。

黄子航没有立刻带她进去,而是把人往旁边安全通道的阴影里一带。门板轻轻合上,宴会厅里的音乐声被隔在外面,只剩两人压低的呼吸。

许雯雯起初还装着惊慌,手却没有推开他。

“黄少,这里会不会有人看见?”

黄子航笑了一声,手指挑起她耳边一缕头发。

“你不是想让我记住你吗?”

许雯雯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

“那你以后……可得帮我说句话。”

后面的话被门缝里的暗影吞掉。

安全通道里短暂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许雯雯的高跟鞋轻轻蹭过地面,像是脚步没站稳,又像是被人按着换了个更低的位置。

她披在肩上的外套滑到臂弯,黑裙的裙摆被蹭得有些乱,精心卷过的头发也散开几缕,垂在脸侧。

黄子航靠在墙边,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多少温柔,更多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占有和玩味。

“乖一点。”

他声音压得很低。

“机会都是自己争来的。”

许雯雯没有再说话。

只有她极力强忍着恶心,又像故意没压住的细碎气息,从门缝和音乐间隙里漏出来。

偶尔还有黄子航散漫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把人拿捏在掌心里的随意。

两分钟后,洗手台前的灯光亮起。

镜子里,许雯雯弯腰补妆,指尖有些抖。

她的唇色花了大半,眼角的眼线也晕开了一点,额前碎发黏在脸侧,膝盖附近还沾了一点安全通道里的灰。

她把唇色重新描了一遍,又用纸巾擦掉眼角晕开的眼线,最后低头拍了拍膝盖处的灰,仿佛只要妆容恢复完整,刚才那点狼狈就从没发生过。

黄子航靠在门边点烟,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下摆,又低头看着手机,连一句多余的温柔话都没有。

许雯雯抬头看他,眼神还带着一点期待。

“黄少,那我实习的事……”

黄子航吐出一口烟,笑得敷衍。

“回头再说。”

四个字,像一盆凉水。

许雯雯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重新软下来。

“那你可别忘了。”

张曼看见这一幕,低声啧了一声。

“她还真会抓机会。”

另一个女生酸溜溜地道:“能抓住也是本事。黄少随便送个包,都够我们实习半年工资了。”

林婉清也看见了。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却又说不出什么。

许雯雯平时最会劝她现实,如今自己也一样现实。

十几分钟后,许雯雯先回来了。

她的唇色淡了一点,眼尾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走路时还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裙摆。

没过多久,黄子航也慢悠悠回来,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散漫笑意。

几个男生立刻挤眉弄眼。

杜鹏压低声音笑骂:“可以啊,子航,出去这么一会儿就让人这么听话?”

黄子航端起酒,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许雯雯,语气轻飘飘。

“玩得开而已。”

“这种女生,哄两句就当真。”

声音不大,却刚好被许雯雯听见。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攥紧杯脚。

可下一秒,她又硬生生挤出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凑回林婉清身边。

“婉清,秦少真的挺给你面子的。你可得抓牢,别像有些人,给机会都接不住。”

她语气仍旧带着甜腻,可眼底那点狼狈和不甘,怎么都遮不住。

这场聚会的空气,也因此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暧昧和廉价。

有人羡慕,有人鄙夷,有人装作没看见。

所有人都在往更高处挤。

哪怕姿态难看,哪怕被人轻贱,也总有人觉得这叫本事。

林婉清被众人簇拥着,心里那点不安又淡了许多。

她故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陈岳没有回复。

她心里冷笑。

不敢来吗?

也对。

这里的一瓶酒,就够陈岳一个月。

他来了,只会更狼狈。

可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个穿着普通外套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陈岳。

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刻意打扮,身上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可他一进门,林婉清的笑容就僵住了。

许多同学也认出了他。

“陈岳?”

“他还真来了?”

“听说他妈还在医院,他怎么有心情来聚会?”

“不会是听说秦少能安排实习,过来求工作的吧?”

刘斌端着酒杯,故意提高了声音。

“陈岳,来得正好,秦少刚才说能给大家介绍实习。你不是最缺钱吗?等会儿态度好点,说不定秦少愿意拉你一把。”

何俊立刻接话。

“对啊,别端着了。大家同学一场,没人笑话你穷,关键是你得懂事。”

周凯靠在桌边,抱着胳膊冷笑。

“我看他就是听说今晚有贵人,才硬着头皮来的。以前天天送外卖,不就是想找个出路吗?”

许雯雯也掩唇笑了一下。

她刚才被黄子航轻贱,心里正憋着一股火,此刻看见陈岳进来,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能踩的人。

“陈岳,你别误会,婉清现在和秦少关系好,但她心软,还是愿意帮老同学的。”

她刻意把“老同学”三个字咬得很轻,仿佛陈岳连前男友这个身份都不配再提。

黄子航站在后面看热闹,懒洋洋地笑。

“这就是婉清那个前任?看着也太普通了吧。”

杜鹏晃了晃车钥匙。

“普通点好,越普通越懂差距。”

低声议论很快响起。

陈岳像没听见。

他走进宴会厅,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这些面孔,他前世都见过。

刘斌前世曾在他被秦浩羞辱后低头装作没看见,后来为了拿秦家一份实习推荐,还在群里暗示陈岳不懂感恩。

许雯雯过去常说林婉清和陈岳是校园情侣,前世却第一个笑着劝林婉清“人总要现实一点”。

还有几个平里和他一起上课、一起交作业的人,前世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伸手。

陈岳并不恨这些人。

蝼蚁逐光,趋炎附势,本就是凡俗常态。

只是重活一世,他不会再对任何廉价同情抱有期待。

他今晚来,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自己过得好。

而是前世这间宴会厅里留下的屈辱,总该有人还。

林婉清看着陈岳平静的样子,心里莫名一阵烦躁。

她宁愿陈岳愤怒,宁愿陈岳质问她为什么分手,为什么攀上秦浩。

那样至少说明陈岳还在意。

可陈岳的眼神太淡了。

淡得像她精心准备的裙子、妆容、秦浩和这满场恭维,都只是路边尘埃。

这种无视,比责骂更让她难受。

她下意识往秦浩怀里靠了靠,像是要用秦浩的身份重新找回底气。

秦浩察觉到她的动作,笑容更得意。

他以为林婉清怕陈岳纠缠,心里立刻生出一种胜利者的。

这种让他更想当众踩碎陈岳。

因为只有把前任踩进泥里,才能证明他这个现任更有价值。

有人冷眼旁观。

有人落井下石。

也有人只是沉默。

前世的他,在这间宴会厅里被一杯红酒泼在脸上,被着向秦浩低头,最后为了母亲的医药费,险些真的跪下。

而林婉清当时就站在秦浩身边,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陈岳,你别怪我,人总要往高处走。”

如今再看,陈岳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秦浩上下打量了陈岳一眼,嘴角露出玩味笑意。

“你就是陈岳?”

陈岳没有回答。

林婉清咬了咬唇,装出一副复杂神色。

“陈岳,你来了。”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见。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陈岳看着她。

“不是你让我来?”

林婉清脸色微微一僵。

旁边一个女生立刻帮腔。

“婉清也是好心。大家同学一场,听说你最近实习没着落,母亲又住院,才想让秦少帮帮你。”

“对啊,陈岳,你可别不识好歹。”

“秦少一句话,能给你安排个体面岗位,比你送外卖强多了。”

秦浩搂着林婉清,笑得居高临下。

“我听婉清说过你。”

“家里挺困难,母亲住院,欠了一屁股债,实习还经常缺勤。”

他说着,故意叹了口气。

“年轻人嘛,穷一点没关系,关键是要认清自己。”

“这样吧,看在婉清面子上,你给我敬杯酒,叫一声浩哥。明天去我家工地报到,先给你安排个材料员,一个月六千,包午饭。”

话音落下,不少同学都露出古怪笑意。

材料员。

听起来像帮忙,其实就是把陈岳丢到工地底层。

林婉清低声道:“陈岳,秦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现在的情况,别逞强。”

她说这话时,眼里藏着一丝快意。

她要看陈岳低头。

只要他低头,她就能证明,他还是那个离开她就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陈岳终于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你们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秦浩脸色微沉。

“怎么,嫌六千少?”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陈岳淡淡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脸?”

宴会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林婉清心里猛地一跳。

她最怕的,就是陈岳露出这种眼神。

酒店那晚,陈岳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杨天,然后把杨天踩成了废人。

可秦浩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在一群大学生面前被一个穷小子顶撞,脸面瞬间挂不住。

“好。”

秦浩冷笑,端起桌上一杯红酒。

“看来你还没学会什么叫规矩。”

他一步步走向陈岳。

“今天我教你。”

林婉清看着那杯红酒,呼吸微微急促。

前世没有记忆的她,只觉得这一幕能彻底压下陈岳的傲气。

秦浩举起酒杯,声音阴狠。

“跪下。”

“不然这杯酒泼下去,你今晚就别想站着走出金澜会所。”

陈岳看着他。

“你可以试试。”

秦浩怒极反笑。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手腕一翻。

红酒朝陈岳脸上泼去。

同一瞬间,陈岳眼中寒意浮起。

前世那杯酒,泼碎的是他最后一点尊严。

这一世。

没人有第二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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