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兰姐端着保温杯站在窗边跟老周聊天,小宋趴在电脑前改表格,档案室的小刘正在复印机前手忙脚乱地清卡纸。一切跟往常没什么两样,直到兰姐转头看见我。
“哟,咱们的评委大人来了!”兰姐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带头鼓起掌来,“周六的比赛视频在学校官微上火了,评论区全是夸你的,什么‘辅导员之光’、‘最帅评委’——翔宇你火了!”
小宋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双手抱拳:“宇哥,你现在是咱们办公室的排面。”
正说着,高振邦推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的文件夹比平时厚一些。他走到我桌前,表情不是平时布置任务的那种严肃,而是带着某种郑重其事。
“翔宇,来一下小会议室。”
我跟着他走进小会议室。高振邦把文件夹摊在桌上,里面是一份红头文件。
“学校党委上周五开了会,一致通过任命你为学工办副主任。”他把文件转过来面向我,“正式文件今天下发。你是我见过晋升最快的一线辅导员。”
我看着那份文件,看着上面“林翔宇”三个字,看着“副主任”三个字,心口有一股热流往上涌。入职整整六年,从最基层的辅导员做起,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坐上副主任的位子。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谢谢高主任。”我抬起头,声音稳住了。
“这是你自己挣来的。”高振邦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有种罕见的坦诚,“说句实话,以前我对你的印象就是个老实肯的下属,能吃苦,能忍气,但缺乏主见。但这段时间,你像换了个人——不是对你态度强硬我就欣赏,是你现在有底线、有能力、有成绩。”
他站起来,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用力握了一下。不是那种敷衍的碰一下就松开——是结结实实的一握。
“好好。”他说。
走出小会议室的时候,我在走廊里多站了几秒。副主任。月薪涨到一万二。加上岗位津贴和年终绩效,年薪大概二十万。放在系统觉醒之前,这个收入够我喘一口气了——当然,现在这笔工资已经不是生活的全部底气,但它的意义不一样。它不是钱的问题,是认可。
六年了,我终于被看见了。
回到办公室,消息已经传开了。小宋第一个冲过来:“宇哥!不对,翔主任!以后请多关照!”兰姐端着保温杯走过来,表情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翔宇,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几年。你刚进学校那年,我就跟高主任说过,这个年轻人踏实、有才华,早晚能出头。”
“兰姐,这几年要不是您帮我兜底,我有好几次真的撑不下来。”
兰姐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喝了口水,转回来的时候眼睛有点亮:“行了行了,肉麻。中午请客。”
“请,必须请。”
下午,我坐在新办公室的椅子上,慢慢消化这一天的变化。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宇恒发来的消息。
“翔老师,我是刘宇恒。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周六比赛您点评我的时候说,我的才华值得一把更好的琴。这句话让我回去一晚上没睡着。今天上午我鼓起勇气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跟我爸聊了很久——就是那首歌里写的那种爸爸。他在工地上活,我知道他挣的每一分钱都不容易。以前我从来不敢跟他说我想换琴,怕给他添负担。但今天我跟他说了,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年寄回去的奖学金他没舍得花,一直存在卡里,让我去买一把好琴。翔老师,谢谢您。不是您那番话,我可能这辈子都开不了这个口。”
我把这条消息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然后我回了一句:“周六有空吗?一起去琴行,吉他我送你。别跟我推辞,我当年第一把手工琴就是父亲送的。他说,才华不能凑合。现在我把同样的话送给你。”
消息发出去,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只有四个字:“翔老师……”
省略号后面大概有很多话。我没有追问,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慢慢变暗的天色。父亲当年带我买手工琴,就是同一个道理——自己这辈子没能圆的梦,总想让孩子替他圆。现在我把这个道理转交给另一个孩子,算是接住了这接力棒。
晚上,我开着车去了商场。今天不是周末,只有常的五倍返利。但我今天不在乎返利的倍数——今天是我升职的子,我想给家里添点东西,庆祝一下。
买了一台高档咖啡机,摆在家里每天早上能一键出杯。给我妈买了一台全自动洗碗机,她腰椎不好,站久了弯久了都疼。给我老婆买了一条羊绒围巾,深驼色,百搭。我儿子最近迷上了恐龙化石,买了一套儿童考古挖掘玩具。刷卡,合计一万六。五倍返利,八万块入账,购物点加零点八。
回到家,推开门,咖啡机已经装好了,正在做第一杯美式。我老婆试了围巾,在镜子前转了半圈,说颜色挑得好。我儿子抱着考古玩具的箱子,已经开始用小刷子扫石膏粉末了。我妈站在洗碗机跟前研究说明书,我爸坐在按摩椅上,闭着眼睛享受热敷,腿上盖着绒毯。
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这一屋子人,觉得这大概就是升职最好的庆祝方式。
睡前我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购物点三点七,距离下一个目标——职场沟通技能碎片(五点)还差一点三。按现在的消费节奏,再有一两天就能凑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