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机给苏曼打电话。
响了三声。没接。
又打了第二遍。
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张力盯着那个红色的挂断页面,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他想发微信,打了一行字——
“你舅舅什么意思?当时说好的——”
删了。
又打了一行——
“曼曼,你至少接个电话——”
删了。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你人呢。”
没有回复。
下午四点半,张力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门口保安看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张哥好”的招呼,是一种打量,像在看一场车祸现场,出于本能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怕看到太多细节。
张力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走到旋转门前的时候顿了一下。那个旋转门缓缓转着,玻璃上映出整栋大楼的倒影,ONEX的logo在夕阳下和昨天一样亮,和他入职那天也一样亮。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门转得比平时慢了半拍。
像是有点推不动。
—
当天晚上,更大的一轮问责来了。
集团总部连夜发布公告:中国区副总裁苏某(苏副总)因在中存在审核失职,降为区域主管,调离核心岗位,限期三个月内退。
公告里用的是”主动申请”四个字,但公司内部的人都清楚——一个管公关预算的VP,自己侄女的方案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再怎么”主动申请”,本质就是被清算了。
苏副总在内部通讯录上的title被连夜改掉了。
从”中国区副总裁”变成”华东区高级顾问”。
通讯录排序从第一页掉到了第三页以后。
苏曼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人已经不在公司了。
她坐在出租屋的飘窗上,窗帘没拉开,屋里只亮着床头那盏小夜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时明时暗。
她翻了翻朋友圈。
林榭离职那天,她发过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自拍——咖啡杯举在镜头前,背景是落地窗外的CBD天际线。文案是:”有些人注定被时代淘汰,而我们负责推动时代。”
三百多个赞。
七十八条评论都在捧她——”苏姐格局大””曼曼说得对””同频的人不会被淘汰”。
她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扣在了飘窗垫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窗外的城市灯光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
与此同时,王琦坐在自家阳台上,抽完了今晚的第三烟。
他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是林榭的微信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记录停在林榭离职前一周——王琦发了一条”这个方案再优化一下”,林榭回复”收到”。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他往上划了划。
他看到了那条”林榭,公司也是没办法,你理解一下。”
林榭没有回复。
他吐出一口烟,烟圈被夜风吹散了。阳台栏杆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冰块已经化成了水,杯子外壁全是冷凝水,在栏杆上印出一个圆形的印记。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林榭的。
是沈逸舟的。
“沈部,明天总部调查组过来,要准备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准备说实话。”
“哪句是实话?”
“——唯一预警过风险的人,被我们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