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王琦把手机放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那条光河从西往东,从东往西,永不停歇。他忽然想起林榭离职那天下午——他远远地站在工位区,看见林榭抱着纸箱走向电梯。
他当时想过去说点什么。
但那天他刚好有个会。
那个会讨论的内容,他后来一点都不记得了。
—
凌晨十二点,王琦的手机收到一条新指令。
发件人是中国区临时负责人——原总裁已经引咎辞职了。
内容只有两行:
“启动林榭召回程序。条件你谈。明天之前给我答复。”
王琦盯着这条消息,把抽到一半的第四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是公司发的周年纪念品,上面印着ONEX的logo。
烟头在那个logo上烫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4
收到ONEX召回指令的第二天上午,王琦拨通了林榭的电话。
他是站在公司天台上打的。这栋楼的二十二层天台有一个角度能看到整个CBD的天际线,以前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里站一会儿。今天他在这里站了快十分钟才拿出手机。
电话响了五声。六声。他以为要被挂断了。
然后林榭接了。
“喂。”
“林榭,是我,王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王琦能听见某种细微的背景音——像是菜市场的叫卖声,或者超市里的广播。不是办公室的安静。
“王总。”林榭说,语气很平。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在买菜。”
买菜。
王琦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一个在ONEX了七年的人,离职十天后,在工作的上午买菜。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林榭,”王琦深吸了一口气,把昨天晚上准备好的话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公司出了情况——母亲节那个方案翻车了,你应该已经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
“总部成立了调查组。苏曼和张力被停职了,沈部长被调岗,苏副总也降职内退了。现在公关部基本上等于重建。”
“嗯。”
林榭只回了一个字。不追问,不感叹,不”我就知道会这样”。就是一个简单的”嗯”,像是听到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
王琦握着手机的手加了点力。
“公司希望你能回来。”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职位是公关部终审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薪资上浮50%。你之前提交的那份风险评估报告,公司已经确认是你个人的专业判断挽救了整个流程——至少,如果我们当时听了,就不会有现在这个问题。”
他说完,等着林榭的反应。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榭开口了,声音和刚才一样平:
“王总,谢谢公司的认可。但我不能回去。”
王琦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榭,条件你可以谈。你在ONEX七年了,你的专业能力公司从来都是认可的。这次的问题是苏曼那边——”
“我知道是苏曼那边的问题,”林榭打断了他,这是他第一次打断,但语气依然不激动,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这次没翻车呢?”
王琦没说话。
“如果苏曼的方案没出问题,”林榭继续说,”我现在在哪?我是不是还在那间离职VIP室里签了字,抱着纸箱坐电梯,苏曼在群里发那条消息,所有人排着队点赞?如果没翻车,你们还会打这个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