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一个——
极其好看的人。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削。肤色不像寻常武将那样黝黑粗糙,反而白得近乎透明,衬着一身玄色锦袍,像落了雪的松枝。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是极浅的琥珀色,在烛光下像融化的蜜糖。
那双眼睛看着我,先是微微一怔,然后——
弯了。
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性质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意外和兴味的笑。
像是在人群中忽然看见了一样有趣的东西。
我移开视线,跟着姨母入座。
宴席过半,觥筹交错间,永嘉长公主不动声色地制造了一个”偶遇”。
“砚之,来,见过我这外甥女。”长公主拉着我的手,笑吟吟地走到裴砚之面前,”宁丫头,这是靖安侯世子,裴砚之。你小时候见过的,还记得吗?”
我行了一礼:”裴世子。”
裴砚之站起身,回了一礼,动作行云流水。
“谢姑娘。”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久仰。”
“世子客气。”
长公主笑着把我们推到一处:”你们年轻人聊,我去找驸马喝酒。”
说完,她就走了。
留下我和裴砚之面对面站着。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裴砚之开口了。
“谢姑娘今来,不是为了吃饭的吧。”
我抬眼看他。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洞察。
不装了。
“裴世子果然聪明。”我也笑了,”那我就直说了。”
“我想和世子做一笔交易。”
裴砚之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移步到暖阁外的回廊上,四下无人,只有檐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世子三年前立了大功,圣上许了恩典,至今未用。”我开门见山。
裴砚之靠在栏杆上,双臂抱,姿态随意:”谢姑娘消息灵通。”
“我想请世子用这个恩典,做一件事。”
“什么事?”
“求娶我。”
裴砚之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里面的懒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
认真。
“谢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我刚退了婚,名声受损。但谢家的政治资源还在。世子需要这些资源来制衡顾长风,而我需要一桩体面的婚事来堵住京城的悠悠众口。”
“各取所需。”
裴砚之沉默了。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眉眼一路滑到下巴,像在审视一件精密的器物。
“谢姑娘。”他忽然笑了,”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
“温婉贤淑,端庄大方,是京城闺秀的典范。”他歪了歪头,”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
“更像一把刀。”
我没有退后。
“刀有什么不好?”我说,”总比花瓶有用。”
裴砚之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仰头笑了。
笑声低沉,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有意思。”他直起身,伸出手,”谢姑娘,这笔交易——”
“我接了。”
我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他的掌心燥温热,指节分明,握着我的手时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逾矩,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