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没有松手,低头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笼的暖光,”我有一个条件。”
“说。”
“这桩婚事,不做假。”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裴砚之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重新靠回栏杆上,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意思是——如果我求娶你,那就是真的娶。不是权宜之计,不是逢场作戏。”
他看着我,嘴角弯起:”谢姑娘,你敢吗?”
风从回廊尽头灌进来,吹得灯笼摇摇晃晃,光影明灭不定。
我看着裴砚之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认真的光。
“我考虑一下。”
裴砚之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重新端起酒杯,朝我举了举。
“不急。谢姑娘什么时候想好了,派人送张帖子到侯府就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别太久。过了年,我怕我这恩典放太久会发霉。”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个人,比我想象中有趣。
回府的路上,碧桃一直偷偷看我的脸色。
“小姐,那个裴世子……长得可真好看。”
“嗯。”
“他说不做假是什么意思啊?他是不是……对您有意思?”
“第一次见面,哪来的有意思。”我闭着眼,”他只是不想当工具人。”
碧桃挠了挠头,显然没听懂。
我也没解释。
裴砚之的条件,出乎我的意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他不缺权势——靖安侯府虽被顾家压了一头,但基深厚,不至于需要靠一桩假婚来翻身。
他接这笔交易,与其说是为了谢家的资源,不如说是——
他本来就想制衡顾长风。
而我,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一个现成的、合情合理的盟友。
至于”不做假”这个条件——
他在试探我。
试探我是把他当棋子,还是当人。
聪明人。
回到府中,兄长已经在我院子里等着了。
“见到裴砚之了?”谢瑾行靠在廊柱上,手里转着一把折扇。
“见了。”
“怎么样?”
“比顾长风聪明。”我说。
谢瑾行挑眉:”这话怎么说?”
“顾长风用一个恩典求娶我,是为了得到谢家。”我推开房门,走进去,”裴砚之接我的交易,却要求’不做假’——他要的不是谢家的资源,是谢瑾宁这个人的忠诚。”
“前者把我当筹码,后者把我当盟友。”
“高下立判。”
谢瑾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我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
“被人骗了一次之后。”
笑意从谢瑾行脸上消失了。
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
“宁儿,不管你怎么选,哥哥都站你这边。”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我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株老梅。
腊月的寒风里,枝头冒出了几粒米粒大的花苞,紧紧裹着,还没有绽开。
我想了很久。
想顾长风,想柳婉儿,想那个幕后布局的人,想裴砚之。
想来想去,最后落在一个问题上——
我到底要什么?
报复顾长风?
是。但不是全部。
查出幕后黑手?
是。但也不是全部。
我要的是——
再也不做别人的棋子。
不做谢家联姻的工具,不做顾长风的政治筹码,不做任何人手里的一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