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将启动司法拍卖程序。”
那个男人把催告函递到沈志远手里，沈志远接过来的时候手在发抖。
两个人转身走了，周敏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脸白得像纸。
“完了。”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全完了。”
沈志远把催告函摔在地上，转身冲我吼：”你满意了？！你亲儿子要被死了你满意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
“志远，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他喘着粗气瞪着我。
“因为你算过我一个月值一千五。”我站起来，”你连那个一千五和五千块的差额都算得清清楚楚，生怕多花三千五养你妈。你把我这条命，定价成了每月一千五百块。”
沈志远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那我也给你定个价。”我拿起茶几上那张还款计划，”每月四万四，这是你这套房子现在的月供。你觉得贵？我当初看到那个一千五的时候，也觉得挺贵的。贵在心寒。”
周敏突然扑过来拽我的胳膊：”妈！您不能这样！轩轩还小，您要是把房子弄没了，我们住哪儿？”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周敏，你刚才叫我什么？”
她愣了一下。
“你刚才在厨房里喊的是’沈惠兰’。”我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现在要钱了，又叫妈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个律师孙什么的这时候开口了：”沈女士，从法律角度来说，您在过户前设定抵押，确实是您的权利。但这个行为如果被认定为恶意，您儿子可以主张撤销赠与——”
“撤销赠与？”我笑了，”行啊，撤销。房子还给我，抵押我自己还。你们现在就去办手续，我没意见。”
孙律师噎住了。
沈志远也愣住了。
他们当然不会撤销。
撤销赠与意味着房子回到我名下，他们什么都拿不到。不撤销，房子在他名下，但背着一千四百万的债。
左右都是死棋。
“你……”沈志远的声音发颤，”你早就算好了。”
“我在盛达了三十年。”我拎起包，”你觉得我签的合同比你少？”
我走向门口。
“妈！”沈志远追上来，”那这钱呢？一千四百万在哪儿？你要是把钱还了，抵押就解除了，这事儿就算了——”
“花了。”
“什么？！”
“旅游花了一些，剩下的我做了。”我拉开门，”那是我的钱，我爱怎么花怎么花。就像这房子过户之后是你的一样，过户之前它是我的，我抵押它，天经地义。”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周敏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和沈志远踢翻什么东西的闷响。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第十二章
从那天起，沈志远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一开始是求。
“妈，我求您了，您把钱还上吧。银行天天催，我快扛不住了。”
我说：”你把那张费用明细表给我看看，就是你算我一个月值一千五那张。”
他沉默了。
后来是威胁。
“沈惠兰，你要是不管这事儿，我就去法院告你！欺诈！恶意转移资产！”
我说：”你去吧，我等着。”
他没去。
因为他咨询了三个律师，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抵押行为发生在赠与之前，合法有效，无法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