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周敏来找我了。
她一个人来的，没带沈志远，也没带轩轩。
我在短租公寓里给她开了门。
她瘦了，黑眼圈很重，进门就哭。
“妈，我知道我们做得不对。那个养老院的事是我的主意，我不该那么算计您。但您也不能看着我们一家走投无路啊。”
我给她倒了杯水。
“周敏，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抬头看我。
“如果当初你们没打我房子的主意，好好过自己的子，我这个当妈的，会不会在你们真有困难的时候帮一把？”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们不是困难。”我说，”你们是贪。志远一个月一万五的工资，你做会计月薪八千，两口子加起来两万三。房贷四千，车贷三千，常开销算一万，每个月还能剩六千。你们不是活不下去，你们是想活得更好，想让儿子上国际学校，想开豪车住大房子。这些东西，你们想靠我的命来换。”
周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是来跟你算旧账的。”我站起来，”我就问你一句话：那张费用明细表，是谁的主意？”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很小：”是志远先算的，我帮他打印的。”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妈——”
“回去告诉志远，想解决这个事，就来跟我好好谈。不是打电话骂我，不是找律师吓我，是坐下来，像个人一样跟我谈。”
周敏走了。
我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放着一本旅行杂志，翻开的那页是马尔代夫的海滩。
下个月，我打算去那儿住半个月。
第十三章
沈志远来谈了。
是在一个工作的下午，他请了半天假，一个人来的。
进门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妈，您爱吃这个。”
我接过来放在桌上，没动。
他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握，低着头。
“妈，我想了很久。”
“嗯。”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那个养老院的事……我不该那么。”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您也不能这么整我啊。一千四百万，我这辈子都还不起。银行说再不付息就要了，到时候房子被拍卖，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之前打算让我住的地方，一个月一千五，冬天没暖气。”
他被这句话钉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志远，我问你。”我看着他，”如果我当初真的只有二十二万，你还会来看我吗？”
他张了张嘴。
“你不会。”我替他回答了，”你连一个月五千块的养老院都舍不得给我找，你会来看我？你来看我什么？看我还有没有剩余价值可以榨？”
“妈！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你从头到尾都在算。算我的房子值多少钱，算把我送走能省多少钱，算轩轩上学要多少钱。你唯独没算过一笔账——你妈这辈子为你花了多少钱。”
他低下头，肩膀在抖。
“我供你上大学，四年花了十二万。你结婚我出了五十万。买车三十万。装修十五万。轩轩出生月嫂钱两万。这些年逢年过节红包、补贴，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二十万。”
我掰着指头算给他听。
“一百三十万。我在你身上花了一百三十万。换来的是什么？是你拿着计算器算我一个月值一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