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抬头看到我,眼泪停了一秒。
然后像被点燃的烟花——直接炸了。
“钱大壮!!!”
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还有脸回来上班?你把我的十二万块钱还给我!”
大厅前台瞪大了眼。
保安伸出了半只脚。
从茶水间出来的人力总监端着杯子定在了原地。
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认错人了,”我咬着后槽牙说得很慢很清楚,”我不叫钱大壮,我叫陈北。”
“放屁!”她扯着我的袖子,声音已经飙上去了,”你就是钱大壮!你说你在科技公司上班!你带我来看过!就是这栋楼!你忘了吗?”
我扭头看了一眼保安。
保安看了一眼我。
他的眼神在说——哥们,你的事,我不掺和。
人力总监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假装在看手机,但两只耳朵朝着我们的方向竖得比雷达还直。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同事们从楼梯间、电梯口、各个角落冒出来。
像看戏一样。
准确地说,就是在看戏。
我陈北,活了二十六年,上班三年,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
公开处刑。
“这位小姐,求你理性一点——”
啪。
她给了我一巴掌。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非常脆。
非常响。
非常疼。
然后她哭得更厉害了。
“钱大壮你个骗子……你说你要娶我……你拿了我的钱说去进货……你三个月没回来……电话打不通……微信拉黑……我报了警……警察都找不到你……”
她蹲在大厅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捂着被扇红的脸,站在那里,面对三十多双眼睛的注视。
那一刻我不是愤怒。
不是尴尬。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我被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搞得社会性死亡。
而那个人——
叫钱大壮。
他和我长着同一张脸。
开着和我一样的车。
甚至来过我上班的这栋楼。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我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钱大壮。你看看我的身份证——”
我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她一把抢过去,看了一眼。
眼泪停了。
“陈北?”
“对。陈北。出生期你也看看,籍贯你也看看。”
她盯着身份证看了十秒,又抬头看了看我的脸。
来来看了三遍。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困惑。
从困惑变成了惊恐。
“你……你真不是他?”
“我发誓。”
“可你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我知道。”
她慢慢站起来,后退了一步,嘴唇在哆嗦。
“那……那钱大壮……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也正是我想问的。
她叫刘倩。
二十五岁,做设计的,事发之前和”钱大壮”恋爱了四个月。
期间交了十二万。
名义是进货款。
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钱大壮说出去谈个大单子,然后就人间蒸发了。
微信拉黑,电话停机,住的房子是短租的,已经退了。
报了警,但没什么进展。
直到昨天——她在路上看到了一辆白色速腾,车牌号跟钱大壮用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