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飞在门口用意大利语低声说：
“Questo fine settimana andiamo a Sanya. Ho già prenotato l’hotel.”
这个周末我们去三亚。酒店我已经订了。
苏曼犹豫了一下：”Ma i soldi?”
但是钱呢？
“Usa quelli che ti ha dato lui per il matrimonio.”
用他给你准备婚礼的钱。
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婚礼的钱。
那是八万块。
我攒了一年半。
苏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Va bene.”
好吧。
门关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盯着天花板。
八万。
一年半。
我深吸一口气。
行吧。
这笔账，连本带利，我都记着呢。
【第四章】
第二天中午。
我和老赵坐在公司楼下的烧烤摊。
两个人一边撸串一边聊天。
我把昨晚的事说了。
从陈逸飞说我是”idiota”到苏曼用婚礼钱订三亚酒店。
一五一十。
老赵手里的烤腰子举到嘴边，保持那个姿势整整十秒钟没动。
“你当时就坐在对面？”
“对。”
“全听懂了？”
“一字不漏。连他语法错误我都给他记下来了。”
老赵终于把腰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像嚼着仇人的肉。
“那你还给他做饭？”
“嗯。”
“你还给他倒酒？”
“嗯。”
“你就不想一巴掌呼他脸上？”
我夹起一串羊肉串，吹了吹。
“老赵，你觉得一巴掌解气，还是让他自己把脸送上来更解气？”
老赵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放下了把子。
“你想嘛？”
我咬了一口羊肉。
“下周，公司那个中意经贸论坛，我是主译。”
“嗯，然后呢？”
“论坛结束当晚有个答谢晚宴，会场方给了我们每人两张邀请函。”
老赵的眼睛开始亮了。
“我打算带苏曼去。”
“然后呢？”
“然后苏曼肯定会带陈逸飞。”
“她不是觉得你就是个翻译淘宝页面的？那种高端场合她不会觉得奇怪？”
“我跟她说是公司年会，蹭的场地。”
老赵沉思了两秒。
“然后呢？”
“然后那个晚宴上，有我们的意大利方代表。你猜他叫什么？”
“叫什么？”
“Marco·Rossi，米兰人。在意大利经贸圈里排得上号的人物。”
我转着手里的竹签。
“陈逸飞不是号称自己在米兰学过时尚管理吗？不是号称自己是独立买手吗？”
“对啊。”
“Marco在米兰的时尚圈里认识每一个叫得上名号的人。”
老赵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一倍。
他慢慢靠向我，压低声音：
“你要在晚宴上当众拆穿他？”
“不。”我摇摇头。”我不拆穿。我让真正的米兰人来拆。”
“那苏曼呢？”
“她会亲眼看到，她一直以为是翻译淘宝页面的傻子老公，站在同传台上，用流利的意大利语给整个会场做实时翻译。”
我说完这句话，喝了一口啤酒。
老赵直勾勾看着我。
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顾铮。”
“嗯？”
“我收回之前的话。”
“哪句？”
“你不但是人，你还是个人才。”
晚上回家，我给Marco打了个电话。
这次苏曼不在，我不需要再假装物业维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