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就是好奇嘛。”
我追上去,“一个姨娘,怎么连大夫人都——”
“沈小姐。”
裴福突然转过身,正对着我。
他的表情很严肃。
“三姨娘不是您能随便议论的人。”
我被他的语气镇住了,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老奴多一句嘴。”
裴福的声音放低了,“在这府里,您可以不敬侯爷,但不能不敬三姨娘。”
我愣住了。
不敬侯爷都行,但不能不敬一个姨娘?
这是什么道理?
我还想追问,裴福已经转身走了。
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对着三姨娘院子的方向,微微弯了弯腰。
那不是对姨娘行的礼。
那个弯腰的幅度,那个停顿的时间。
我在家里见过。
那是下人对——主母行的礼。
我站在原地,后背突然冒出一层细汗。
下午,我跑去找姑父。
他在书房练字,一笔一画,端正得像刻碑。
“姑父,我问您个事。”
“问。”
“三姨娘……她到底是什么人?”
姑父的笔尖顿了一下,宣纸上洇出一团墨。
他搁下笔,抬头看我。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觉得她不像一般的姨娘。”
姑父沉默了一会儿。
“她确实不是一般的姨娘。”
“那她是——”
“蘅芜。”
姑父打断我,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在这个家里,她说了算。”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写字。
“不是我,不是大夫人。是她。”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问出来。
走出书房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姑父写的那幅字,我看清了。
只有两个字。
“赵棠。”
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写了不知道多少遍。
宣纸的边角,全是同样的两个字。
密密麻麻,像是刻进骨头里的执念。
我打了个寒颤。
回厢房的路上,我路过三姨娘的院子。
院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我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赵棠在院子里擦一把刀。
不是厨房的菜刀。
是一把三尺多长的、刀身窄而弯的——战刀。
刀柄上缠着旧得发白的布条,刀身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豁口。
那是上过战场的刀。
赵棠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
“看什么?”
“没、没什么。”我缩回脑袋,“小姨娘,您这刀——”
“我娘家的东西。”
她低下头,继续擦。
布条一遍一遍地抹过刀身,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旧物。
“小姨娘,您娘家是——”
“没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没娘家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布条擦过刀刃的声响。
我不敢再问了。
但回到厢房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裴福的弯腰。
姑父写满宣纸的两个字。
那把上过战场的刀。
还有赵棠说“没了”时候的眼神。
这个侯府里的三姨娘,她到底是谁?
03
大夫人柳氏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