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孙浩然的声音，从哭腔变成了嘶吼：”林北！你他妈站住！！”
没站住。
不想站住。
晨风糊了我一脸，凉飕飕的，舒坦。
“林北！！你不是人！你看着我死吗！！”
我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孙浩然从地上爬起来，追了两步，人字拖的带子断了。
他光着一只脚站在巷口，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从哭变成了懵。
那表情有意思。
写满了四个大字——
“这剧本不对。”
他站在那儿足足愣了三秒。
然后开始嚎：”你有没有良心啊！！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
良心？
上辈子我良心给你用了，你拿我良心垫桌脚。
我拐上大马路，加速，再加速。
六月初的风，吹得人精神抖擞。
电动车的时速表指针晃到了四十。
这破车出厂最高时速也就四十五。
够了。
从我家到二中考点，骑车十五分钟。
现在六点四十五，到了还不到七点。
我妈说得对，九点开考。
不急。
一点都不急。
我稳稳当当地靠右行驶，遵守交通规则。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正慌慌张张地载着孙浩然穿小巷子，逆行，闯红灯。
整个人紧绷成一弦。
到考场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哆嗦。
而现在？
我甚至有心情注意到路边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扎着花围裙在招呼客人。
挺好闻的。
回头放了榜，来吃顿包子庆祝。
后视镜里，巷口已经看不见了。
孙浩然的嚎叫声早就被风吹散了。
他怎么去考场？
不知道。
不关心。
他家到三中考点，步行大概四十分钟。
如果跑步的话，二十五分钟？
前提是别光着脚。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不厚道。
但是真爽。
【第三章】
六点五十八。
二中考点门口已经有零星几个学生在等了。
校门紧闭，横幅拉得很大——”沉着冷静，考出水平”。
我把电动车锁在校门对面的车棚里，拎着书包走过去。
门口站着个保安大叔，胳膊上套着红袖标，表情严肃。
“同学，七点半才开门。”
“嗯，我等着。”
“这么早？”大叔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行，站边上吧，别堵着道。”
在门口的告示栏旁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翻了翻。
其实翻不翻无所谓。
上辈子的高考卷子我记了个大概。
具体题目不敢说百分之百复原，但数学大题的解题方向、语文作文的主题、英语完形填空的大致走向，脑子里都有个影儿。
这就够了。
上辈子我正常发挥，模考成绩稳定在620左右。
如果不迟到，不慌乱，正儿八经坐那儿静下心做，拿个六百二往上问题不大。
加上重生的”透题”优势——
想想就美。
七点十五分，人渐渐多了。
一辆辆电动车、自行车涌过来，家长骑车送孩子的，开车送的，走路送的，乌泱泱一片。
我看见了一个熟人。
周子轩。
我前桌，班长，戴副黑框眼镜，瘦高个，平时话不多，但人特别靠谱。
上辈子他考了南开大学，毕业后在天津混得不错，我俩一直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