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字？不够。
一千二。
每个论据都踩在点上，每个过渡句都是顺的。
收尾的时候我甚至斟酌了一下用词。
放下笔。
看了眼手表。
十点四十。
还剩半小时。
我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两个错别字，涂了一个选择题的答题卡气泡。
然后靠在椅背上。
闭眼。
无比的安心。
十一点整，铃声响了。
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打在脸上，热得发烫。
但我心里清凉。
到了楼梯口，遇见周子轩。
“怎么样？”他一脸紧张。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的意思。”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表情变了：”你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笑什么？”
我笑了吗？
可能是吧。
下楼的时候，走廊里人声鼎沸，有的在对答案，有的在哭，有的在打电话跟家长汇报。
一切跟上辈子差不多。
但有一样不同。
校门口。
上辈子我走出二中校门的时候，孙浩然不会出现，因为他在三中考的。
信息也是晚上才传到我耳朵里——有人说孙浩然在三中考场门口闹了一场。
但具体怎么闹的，我不清楚。
这辈子——
我刚走出校门口，还没拐到车棚。
一个人就冲了过来。
我定睛一看。
孙浩然。
不对。
这是孙浩然？
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校服前襟撕了个口子，脸上有道擦伤，红一道白一道的，左脚光着，右脚穿着那只运动鞋——鞋面上全是泥。
头发像是被风了的海带，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
两只眼睛通红，跟兔子似的。
他看见我的第一秒，整个人就炸了。
“林北！！！”
声音大得校门口的人齐刷刷转头。
“你——”他手指着我，手指在抖，”你他妈的是不是故意的！！”
我站定。
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他又往前冲了两步，几乎是吼的：”你今天早上故意不载我！你明明看见我了！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要害我！！”
校门口一下子安静了。
目光——
好几十道目光——
全落在我俩身上。
我能感觉到周围考生和家长们好奇的、警惕的、看热闹的各种视线。
旁边有个大妈嗑着瓜子往这边挪了两步。
好嘛。
沙雕连续剧开播了，现场都有观众了。
我等他喘匀了气，才开口。
声音不大，但校门口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孙浩然。”
“你自己设闹钟了没有？”
他愣了一下。
“闹钟——闹钟它没响！”
“没响是我的问题吗？”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你就住我隔壁！你明明可以——”
“我可以叫你起床？”我接过话头，”我可以载你去考场？我可以替你考试？我还可以替你活？”
周围有人发出一声轻笑。
孙浩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在放什么狗屁！我让你载我一程怎么了！就两公里的事！你至于吗！”
“本来不至于。”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的考点在三中，我的考点在二中。方向反的，你知道吧？”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吭声。